開陽門的城樓上，旌旗翻卷。
劉備站在女牆邊，手按在「安漢」劍的劍柄上，目光穿過城垛，望向城內那條筆直的長街。
往日裡喧囂熱鬧的街巷此刻空空蕩蕩，只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起，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而司馬懿坐在輪椅上，被孫翊推到陰涼處。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書簡，看起來仿佛是出來散步的。
劉備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殿下竟派來這樣一位無官無職，年紀又小的病弱少女，「協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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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今日之事，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甚至影響朝廷乃至天下的局勢。
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她，真的可靠嗎？
司馬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
劉備下意識地回了個笑容。
收回視線，重新望向長街盡頭。
既然殿下選擇相信她，自己也只能信了。
而司馬懿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劉備的側影上。
這位左將軍，真是個清秀美麗的女子。
殿下對她，似乎有著不合常理的信任呢。
司馬懿幫助劉洵謀劃時，曾認為劉備不可盡信，多半會向曹操告密。
因為選擇幫助劉洵，風險大、收益低，並不符合劉備自己的利益。
哪知劉洵卻笑著搖頭道：「玄德既然答應我，就絕對可信。」
司馬懿自詡擅長計算，卻算不清他們這種不講道理的信任。
她琢磨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勉強貼切的詞：
知己。
殿下把劉備當作知己。
這個認知讓司馬懿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遠處傳來的噪音，已經越來越清晰。
司馬懿抬起頭，只見長街盡頭，出現一支黑壓壓的隊伍。
然後，一面「董」字大旗出現在視野中。
甲冑鮮明，刀槍如林。粗略看去，足有三千人之眾。
隊伍愈行愈近，最後在開陽門前緩緩停下。
董承遠遠看見城牆上旌旗招展、守軍嚴陣以待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然而靠近後，很快注意到了緊閉的城門。
說好了是等自己出城後再關，怎麼提早關上了？
她微微皺了下眉，但迅速調整了表情，策馬上前幾步，朝城頭喊道：
「左將軍！請速開城門！」
司馬懿對立在劉備身後的張飛拱了拱手，輕聲道：「有勞張將軍。」
張飛咧嘴一笑，上前幾步，探出半個身子，朝城下的董承喊道：
「將軍別急！俺長姊正在那邊巡視，馬上就來。」
董承的眉頭擰成一團：「先把城門打開！」
「長姊說了，無她將令不許開門。你稍等一會兒！」張飛撂下一句話，就退了回來。
董承無奈，只得在城下等候。
說是片刻，但轉眼就是半盞茶的功夫，城頭還是沒有動靜。
董承只覺得心急如焚。
自己這路主力是今日行動的重中之重，必須儘快出城截殺。若是耽誤太久，讓曹操得到消息跑了，事情就麻煩了。
「劉備還沒到嗎？！」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急躁。
劉備轉頭看向司馬懿，見她對自己笑著拱手，這才上前幾步，朝城下喊道：
「讓董將軍久候了！」
董承看到她，終於鬆了口氣：「玄德啊玄德，你提前關城門作甚？」
「抱歉，我擔心倉促關城，場面混亂不及，就提前關了。」
她轉身，朝身後的士卒揮了揮手：「速去開門！」
那士卒會意，快步領命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城下的董承等了一會兒，卻見城門紋絲不動，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她又朝城頭喊道：「玄德！軍情緊急，怎的如此之慢？」
劉備站在城頭，歉然道：「將軍見諒，城門的橫栓卡在門閂里，怎麼都拉不開。我已經命人去找工匠了，很快就好。」
董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劉備，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王子服策馬上前，壓低聲音：「董將軍，這不對勁。劉備是在拖延時間。」
董承又何嘗沒有意識到？
只是內心深處，還抱著一絲僥倖罷了。
「劉備！」她猛地拔劍，指向城頭，「你竟敢背叛天子，投靠曹操？」
劉備收起了笑容，按劍而立，聲音平靜：
「你假傳聖旨，意圖造反，天子詔書在此，你還要繼續頑抗嗎？」
董承的臉色鐵青。
「撤！」她調轉馬頭，朝身後大喊，「後隊變前隊！撤出長街！」
隊伍開始轉向。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沉悶的馬蹄聲。
仿佛悶雷滾動，震得大地顫抖起來。
董承回過頭，瞳孔猛地收縮。
長街的盡頭，大批騎兵正從拐角處湧出。
當先一將，銀甲白袍，手持長槍，胯下白馬如雪。
正是趙雲。
她的身後，上千羽林騎兵列陣而出，鐵流滾滾，氣勢如虹。
董承此刻明白劉備為什麼要在城頭拖延時間了。
「往兩邊退！進巷子！」董承大喝。
站在寬闊平直的長街上被騎兵衝鋒，簡直是死路一條。
她與王子服手下的曲部也可稱得上精銳，危急時刻仍能服從命令，略顯慌亂地朝大路兩邊的巷口涌去。
可就在這時，城頭上響起了急促的鼓聲。
下一秒，路旁的屋頂、巷口露出了伏兵的身影。
箭矢如蝗，頓時將叛軍射倒了一片。
在看見伏兵推出了幾架小型床子弩後，董承的心已經涼了。
呼號和慘叫聲中，趙雲率領的羽林衛已經衝到了近前。
城頭上，司馬懿俯視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瓮中捉鱉』，真是有趣。」
劉備看向司馬懿的目光有些複雜。
雖說殿下是讓她來「協助」自己，但今日的布置幾乎都是她一手導演。
董承也算西涼軍宿將，卻被她算計得毫無還手之力。
血腥的戰場，在她眼裡很「有趣」。
好厲害。
也好可怕。
……
「長姊，俺想下去幫忙！」
張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為防萬一，關羽被安排去了廣陽門。張飛眼見下面打得熱鬧，已經摩拳擦掌了半天。
劉備見下方戰局已定，微微頷首：「去吧！」
不多時，城門打開，張飛帶著一隊人馬衝進了戰場。
「燕人張翼德在此，還不快快投降！」
她揮舞著蛇矛，宛如天神下凡，擋者披靡。
董承軍的士兵本來就被羽林騎兵沖得陣型大亂，忽見後方又有敵人，徹底失去了勇氣，再顧不上軍紀隊伍，紛紛抱頭鼠竄。
張飛一路衝殺，所過之處，無一合之將，很快就殺到了董承附近。
「給俺讓開！」
蛇矛刺出，將擋在身前的兩名親衛挑飛。
眼前董承臉色慘白，試圖揮刀格擋。
張飛蛇矛一擰，便震飛了她的兵器。
緊接著，矛杆橫掃，重重敲在董承的後背上，把她抽下戰馬。
「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