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沖!」
吳子蘭的劍尖直指前方的禁軍陣線,「殺進宮門!抓住天子才有活路!」
士兵們被逼入絕境,嘶吼著再次發起了衝鋒。
只可惜等待她們的,是一聲冰冷的命令。
「放箭!」
吳子蘭下意識抬起頭,瞳孔猛縮。
只見宮牆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排整齊的弩手,密密麻麻的箭鏃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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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箭雨傾瀉而下。
弩箭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無數隻蜜蜂同時振翅。
血霧一團團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
她張口還想喊什麼,卻被胸口突然傳來的劇痛打斷。
低頭看去,一支弩箭正正地釘在她的心口處。
……
箭雨還在繼續。
很快,瓮城中就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
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徹底不動。
牆頭上,徐晃抬起右手。
她的目光掃過城下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轉身看向身後的內侍,拱手道:「請常侍轉告陛下,衝擊皇宮的叛軍盡數伏誅,無需擔憂。」
那內侍身穿深藍色宦者服,面容清秀,正是中常侍穆順。
她微微頷首道:「辛苦徐將軍了。陛下對禁軍向來是放心的。」
在她們下方,排雨溝中的鮮血匯聚起來,正發出細細的、令人心悸的潺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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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水營是北軍五校之一,也是禁軍中最為特殊的一部。
其兵源以烏桓、匈奴等遊牧騎兵為主,擅長騎射,算是一支由外國僱傭兵組成的特種部隊。
此刻的長水營中,聞鼓而聚的屯長、隊率們來到主將大營,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們雖然多是烏桓、匈奴等胡人,沒有漢人這麼多心眼,但只是讀書受教育少,並不是傻。
陌生的部曲,披甲持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之氣。
氣氛古怪。
中軍校尉堂內,長水校尉種輯冷著臉坐在主位上,甲冑齊全,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過魚貫而入的將領們,面無表情。
待到二通鼓停,將校都聚齊了。
種輯緩緩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帛,高高舉起:
「奉聖旨!」
眾將連忙起身,跪了一地。
「城南大營內有叛將勾結袁紹,意圖謀反。爾等點齊兵馬,兩刻鐘後全軍開拔,隨我去城南大營宣旨,逮捕叛將,接管軍隊。」
此言一出,帳中頓時嗡嗡聲四起。
大多數人都是一臉茫然。
延魯最先開口,這個烏桓隊率操著還算熟練的漢話問:「校尉,俺們不足千騎,如何能彈壓南營幾萬軍隊?」
種輯冷冷瞥了她一眼:「我持有聖旨和車騎將軍軍令,只誅有罪,營中士卒不會反抗。」
「時間緊迫,無需多議。誰敢耽誤軍情,軍法從事!」
帳中的嗡嗡聲低了下去,但那種不安的氣氛卻更濃了。
司馬毛紀卻忽然站起身:「慢著。」
種輯的目光掃過來:「毛司馬有何話說?」
毛紀盯著種輯的眼睛:「敢問校尉,這個軍令是哪個車騎將軍下的?」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種輯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曹司空行車騎將軍事。」毛紀的聲音不緊不慢,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若是司空下的軍令,我沒有二話,即刻點兵,絕無推辭。」
她頓了頓:「可若是車騎將軍董承下的……我只怕南營軍隊未必買帳。」
帳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種輯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敲,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還有誰心存顧慮,都站出來。」
她說完,帳中沉默了片刻。
眾人面面相覷,大多不敢吭氣。種輯的手段她們是知道的,這女人心狠手辣,翻臉不認人。
但也有四五個人站了起來,其中多半是漢將。
她們對於許都局勢,並不像那些胡人這麼一頭霧水。曹操和董承之間的矛盾,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這道「軍令」到底是誰的意思,其中風險相差何止百倍。
種輯看著那幾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很好。」
「不服軍令、耽誤軍情,帶出去砍了祭旗!」
話音剛落,她身邊的親兵齊刷刷拔出刀來。
毛紀等人自然也不願束手待斃,紛紛抽出腰刀對峙。
堂中劍拔弩張之時,外間也響起密集的腳步聲,那是重甲步卒列陣的聲音。
眾將噤若寒蟬,這才明白為什麼大營外面有這麼多陌生面孔。
原來種輯早就安排好了。
然而不等她們反應過來,卻見種輯忽然愣住了。
「驤兒,你怎麼來了?」
眾人回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著虎賁玄甲,英氣勃勃的少女。
正是種輯的女兒,種驤。
種驤走進帳中,看也不看那些拔刀在手的親兵,徑直走到種輯面前:
「母親,休要被董承欺騙。今日你若踏出營門,咱們種家就會有滅頂之災。」
堂下譁然。
種輯的臉色沉了下來:「胡鬧,你懂什麼?快讓開。」
她提高了聲音:「來人,把小姐關起來!」
只是外面的士兵沒有任何回應。
種驤搖了搖頭:「母親不用喊了,董承的人已經都被禁軍拿下了。」
「你說什麼?」種輯的瞳孔猛地收縮。
就在這時,數十名虎賁禁軍堵住了校尉堂的出口。
為首的是虎賁右僕射穆清、虎賁侍郎趙貞。
後面幾名虎賁郎抬著一個麻袋走進來,往帳中空地上一倒。
「咕嚕嚕——」
十幾顆人頭滾落出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帳中的將領們倒吸一口涼氣。
種輯的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案幾才站穩。
這些人正是董承派來的死士。
堂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那是禁軍列陣的聲音。
整個校尉堂,已經被四面圍住,水泄不通。
種輯頹然坐下,手指顫抖地指著女兒:「你……你這逆女!」
如果沒有嫡女帶路引導,虎賁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深入自家大營。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允她加入禁軍。
種驤嘆了口氣,不再看面色蒼白的母親。
她轉過身,環顧帳中一臉震驚的將領們:
「我乃虎賁侍郎種驤,奉旨清剿逆黨。我母親被叛將董承派人脅迫,剛才的命令全部不作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眼下逆黨已經伏誅。你們立刻回去約束士卒,不許出帳。敢有擅自出帳、不聽號令者,與反賊同罪!」
延魯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單膝跪地:「諾!」
她雖然是胡人,但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眼下的局面,誰強誰弱,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