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劉備的聲音,關羽和張飛同時僵住了。
月光下,劉備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長、長姊咋來了……」張飛舌頭打了結,手忙腳亂的樣子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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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只是淡然一笑:「長姊,我擔心三妹與別人拼酒喝多,囑咐她幾句罷了。」
劉備看著她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雲長、翼德,你們的計劃,已經露了馬腳。」
關羽的眉頭猛地一跳:「不可能。」
「公主殿下剛才匆忙找到我,」劉備嘆了口氣,「問我是否要對曹操不利。」
張飛的嘴張了張,看向關羽。
關羽沉默了片刻,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我安排得非常小心,校事府的探子都避開了,殿下是怎麼知道的?」
「不清楚。」劉備搖了搖頭,「但他知道你在圍場埋伏了死士。」
關羽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自以為謀劃得天衣無縫,每一步都經過精心推演,甚至連死士的潛入路線都換了好幾次,也完美地躲過了曹軍提前的搜尋。
可劉洵竟然知道。
劉備看著她臉色難看,搖了搖頭:「雲長,殿下特意來找我,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關羽當然知道長姊的意思。
劉洵若將消息告訴曹操,她們三姊妹此刻根本沒機會站在這裡,而是已經被捆起來,以謀逆之罪處決了。
關羽沉默了片刻,咬牙道:「長姊,既然殿下站在我們這邊,咱們乾脆提前行動。趁曹操沒有防備,殺他個措手不及!」
「然後呢?」劉備打斷了她。
「然後?」關羽愣了愣。
「曹操死了,然後呢?」劉備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敲在關羽心口上,「當年呂布刺死董卓後,董卓手下的李傕郭汜對漢室戕害更甚。」
張飛有些不服氣:「俺們回許都調兵,未必就打不贏夏侯她們。」
「且不說曹操麾下兵強馬壯,就算咱們姊妹能壓服許都局勢,又如何能夠攔得住袁紹大軍?」劉備繼續問。
張飛看向關羽,關羽抿著嘴,沒有回答。
劉備上前握住了關羽和張飛的手,溫聲道:
「我知道兩位妹妹胸懷忠義,只是眼下局面並非殺一人可解。而且事到如今,也沒有絲毫勝算。」
「殿下方才已經帶著趙雲、徐晃去了曹操大帳。」
「許褚那邊有他們三位相助,就算咱們拼盡全力,也不可能迅速殺到曹操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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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響,紅衣少女斜倚在憑几上,手中酒樽半滿,鳳眸微醺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劉洵。
「殿下今日一箭雙鵰,真乃神射。」曹操舉了舉酒樽,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如此盛事,豈能無酒?」
劉洵笑著端起面前盛水的酒盞:「孟德過獎,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又用清水糊弄我!」少女不滿地撅起嘴:「殿下說來找我飲酒談天,自己卻不喝酒,這是作何道理?」
劉洵只是笑著搖頭:「孟德知道我不能飲。」
他這具身體喝酒就斷片,就算曹操說破天,自己也是不敢飲的。
而且他到曹操這裡來,飲酒談天只是幌子,為的是預防萬一。
以劉備的性子應該不會做出刺殺曹操的事情,她在面對自己時吃驚的神情也不似作偽。
不過,雖然她應該能阻止關羽、張飛,但有自己在曹操身邊,可以再多壓上一層保險,徹底絕了她們冒險的念頭。
曹操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劉洵身邊,竟然緊挨著他坐了下來,端著酒樽往他鼻子下面湊:
「殿下聞聞!多香的酒!」
「喝一口嘗嘗嘛!一小口!」
劉洵無奈地推開她的手:「真的不能喝。」
少女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收回酒樽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她唇角滑落,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她隨手用袖口抹去,又自顧自斟滿一樽。
「殿下這人啊,讓人千般喜歡。就是不喝酒這點,太沒意思。」她說著舉起酒杯,眼神迷離地輕聲道:
「人生多苦,連這須臾的解脫都沒了,豈不太過殘忍而漫長?」
「或許吧。」劉洵隨口應道。目光掃過周圍,只見萬籟俱寂,不遠處,趙雲、徐晃在和許褚閒聊著什麼,大帳周圍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主將沒睡,衛兵們也都不敢懈怠。
今晚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了。
他心下稍安,轉頭卻見曹操正歪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
「看什麼呢?」
曹操眯著眼睛:「殿下今晚有心事呢。」
「哈哈,哪有?」劉洵自然不會承認。
少女忽然又靠近了一些,壓低的嗓音,混著體香和酒香流淌在夜風中:
「殿下這麼晚單獨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劉洵被她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那個……倒也沒什麼特別的。」
「殿下是在害羞吧?」
「啊?」劉洵有些傻眼。
卻見少女端起酒樽又飲了一口,忽然輕聲吟唱道:
「對酒當歌,
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廣闊無垠的星空之下,火焰在風中低語,少女的歌聲空靈婉轉,一出口就被吹散在夜幕里,顯得有些寂寥。
劉洵微微一怔。這是《短歌行》。
自己背過。
家長簽字那種。
少女唱完四句,晃著樽中的酒液,並沒有喝下去。
月光倒映在酒液中,又把碎光反射在她的面龐上。
「今日我射鹿時,並沒有想這麼多。」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酒意薰染後的慵懶,「殿下相信嗎?」
劉洵點了點頭:「相信。」
「哈!」曹操輕笑一聲,連連搖頭:「不能這樣啊殿下,你不能這麼輕易相信人!」
「這可是朝堂。」
「會死人的。」
劉洵啞然。
我想說不相信,不是怕你不開心嘛!
少女又飲了一口酒,繼續哼唱起來:
「慨當以慷,
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
唯有杜康。」
吟到此處,聲音漸低。
劉洵等了片刻,不見下文,抬頭看去,卻見曹操已微閉雙眸,呼吸均勻綿長,竟是睡著了。
酒壺還被少女抱在懷中,樽傾倒在案几上,殘餘的酒液緩緩流淌。
他輕輕起身,取過一旁備著的薄毯,小心蓋在曹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