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知意,拱了拱手,道:「大人放心便是。」
旋即側身步至郡丞身前,低聲幾句。
郡丞當即面色變了幾變,欲要開口拒絕,卻猛然記起自己已是身不由己,終是嘆氣應下。
半個時辰後。
鱗書與姜衡、一眾平江城官員用過晨食,勉勵幾句,便向眾人告辭,徑直往青梧城去。
該做的事已做完,該鋪的路已鋪好,姜衡已有了一片根基,起事足矣。
至此,此間事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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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平江城及轄下縣鄉治理、募兵練卒之事,自有他與北辰兩人合計,不需自己再操心。
只需讓青珉來此地,常催熟稻麥即可。
此後心神當放在兩件事上:四時龍胎的孕育,以及陸千變那邊的動靜。
前者,鱗書回到青梧城後,一面查閱齊延年等人的稟報,一面靜待時機。
至穀雨那日,便動身前往張子陵處,托其攝來節氣之炁,補入丹田中的假丹,再親自調和循環。
時經半月,假丹中已生出一絲玄妙之變,似有什么正在孕育一般。
後者,在靜待立夏節氣來臨的某日,鱗書照例處理轄下事務,忽地收到北辰傳來的一則訊息:
「鱗師兄,據法脈師弟傳訊,有數位藩王已斂糧積粟、繕甲厲兵。
同時亦有三座城池發生事變,被城外避難百姓所奪,割據一方,稱王稱帝。」
訊息末尾,附有各處地名。
鱗書一一記住,往青梧城父母官處探聽之後,略一思量,已恍然月余前那股心血來潮究竟為何。
蓋因這亂起之地,少半數緊鄰燕地,大半數則分布四周。
若旁人來看,只會以為燕地倒霉,竟被一片反賊包圍。
然鱗書卻記起那蚌精的天賦神通,此時再看,卻是隱隱有環繞之勢,如眾星拱月一般。
「以精怪惑人,推動各地發生事變,好一個陸千變,真是不得了!」
鱗書眼神一厲,呼出一口長氣,心中登時百味雜陳。
說起來,陸千變此舉能成,還與自己有關。
若無自己插手,陸千變斷然拿不下那蚌精,遑論後續以其作亂?
鱗書思及此處,忽覺心頭驟然一沉,身上似背負了一座大山,直壓得他呼吸發緊,心神難定。
從奪下滁縣到占據平江城,他所言所行皆在避免百姓傷亡,雖不至於盡善盡美,卻也擔得上「濟世修道」四字,無愧道門弟子。
然這念頭卻在這一瞬潰散。
一城事變,死去百姓幾何?
我雖未殺一人,卻不知多少性命因我而喪......
鱗書雖知事無兩全,可真到這一步,心中終究難以平靜。
然這一切,又果真如此?
他念頭一轉,忽地想到:燕地之患既已發生,陸千變既在那處,以其性子與手段,精怪惑人之事便遲早會發生。
即便沒有自己,也會出現王書、李書之輩,替陸千變拿下那蚌精。
是以,禍亂根源在陸千變,而非自己。
這般想來,倒是自己有些著相了。
往後姜衡攻城奪地,建立新朝,亦會有士卒死傷,然亦能庇得萬萬百姓俱歡顏,足掩其失便可。
事非經過不知難。
鱗書默然良久,心緒漸定。
日移窗影,一日忽過。
次日。
鱗書如常來至城下一處地脈,靜觀其內清濁流轉變化,參悟濁氣之理,精進五行逆亂之術。
此為他回至青梧城後,正神事務忙畢之餘的修行,每日如此。
然未久,身上一道傳訊玉符驟然嗡鳴。
鱗書回過神來,翻手取出玉符置於掌心——正是高乘雲所予那塊。
旋即神念略一探入,便得一則訊息:「燕王將於三日後領兵平亂,特請鱗道友前來觀兵,若有閒暇,可來燕地城南校場。」
平的何處未曾告知,但這無疑是個窺探燕王兵力狀貌的好時機,是以鱗書果斷應下。
待修行完畢,他略一思量,向齊延年等人交代體察兩城民生,又叮囑了幾句留意五處藥田靈藥長勢,便匆匆往燕地趕去。
及至城南校場,但見李承乾已身披魚鱗鐵甲,外罩大紅織金蟒袍,立於點將台上,目光如電,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
台下,數萬兵卒凝立,按五軍分片,千戶成方,隊長捧冊唱名,騎兵牽馬列於兩廂,一時鴉雀無聲,透出一片肅殺。
一旁不遠處,陸千變與高乘雲負手而立,神情欣然,時而微微頷首,時而低語幾句。
他們身旁,另有七位道人凝神靜聽。
這時,陸千變似察覺到什麼,眉頭一挑,抬頭輕笑道:「鱗兄來了。」
聞得此言,鱗書身形顯化,點了點頭,旋即目光掃過眾人,略一拱手,道:「見過諸位道兄。」
高乘雲等人亦一笑還禮。
隨後,陸千變抬手一引,落向台下兵卒,緩緩開口:「此番燕王向大虞皇帝請命,調得三萬精兵,加之本有三萬兵馬,攻下叛城當無懸念。
邀鱗兄過來,一為觀大勝之景,二為以一事證明,與我太始一脈聯手,三百功業唾手可得。
也好讓鱗兄心裡有數。」
鱗書略感疑惑,問道:「陸兄所言之事為何?」
陸千變並未作答,只神秘一笑,道:「數日之後,自見分曉。」
鱗書微微一笑,便抬眸望向點將台方向,細細打量起來。
他雖對陸千變所言有幾分好奇,卻也知輕重緩急,此際當以觀兵、打探燕王兵力虛實為主,方便日後應對。
見狀,陸千變面上神色平靜,內心卻暗暗咬牙。
往後數日。
攻下叛城一事,果如所言,燕王不費吹灰之力。
其一自是因兵精糧足。
其二便是那叛軍頭領雙目微紅,似有幾分癲狂模樣,滿口「孤」字,受不得激,稍一嘲諷便大開城門,親率所謂「親軍」上陣搏殺。
然下一瞬,便被李承乾身旁一虎背熊腰之人,揮刀斬於馬下。
頭領一死,餘下反叛者便是烏合之眾。
何況,他們本就是護衛與百姓混雜而成,前者少,後者多。
是以李承乾大喝一聲「降者不殺」,眾人便紛紛拋下兵器,跪地請降。
鱗書見此,沉默無言,待得大勝之後,便隨著陸千變等人向李承乾處走去。
有要事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