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處營寨帳內。
李承乾已卸下一身魚鱗鐵甲，換上一件軟甲，端坐于帥案前，正對著兩本名冊清點戰果與損失。
身後懸掛著一幅地形圖，以燕地為中心，向四方鋪開，將一眾亂起之地盡數標出。
其中，已有一處插著木籤，簽尾系有紅色小綢條，兩處為黑色，餘下六處為藍色。
待一親衛隊長入帳稟報，李承乾當即放下手中名冊，略一收整，大步走出帳外。
他含笑迎上鱗書、陸千變等人，拱手道：「見過諸位道長。
恰才查完兵卒傷亡，正欲擬寫奏章上稟，還請道長隨我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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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側身抬手，親自撩開帳簾。
鱗書微微頷首，隨眾人步入帳內，目光略略掃過四周，便落在那幅地形圖上，似有所思。
然未久，耳邊忽地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
「諸位道長以為，此次吞併多少兵卒為宜？」
卻是李承乾已入帳內，徑直步至案前，信手取來一道奏章，提筆蘸墨，問道。
鱗書眉頭微皺，並未開口，只暗自留心。
約兩息後，高乘雲笑而出聲：「王朝調兵自有法度，我等確實不甚通曉，燕王應自有計較。
不過那三萬精兵，自是吞得越多越好，如此方能壯大燕王實力。」
陸千變亦順勢接話：「是極是極，餘下尚有兩座叛城，那六處地方或大或小，我一直著人留意，所在之地的藩王近日內應當便會起兵。
大亂之際，燕王自可放手行事。」
聞言，李承乾點了點頭，心中忖道：高道長與陸道長確實不懂軍中門道，戰後朝廷自有監軍視察，怎可放手行事？當徐徐圖之才是。
不知鱗道長又如何？
思及此處，李承乾目光微微一轉，落在鱗書身上，一副靜待模樣。
鱗書察覺於此，略一思量，道：「還請燕王將吞併兵卒一事與我細說，我尚不知其詳情。」
李承乾目光微動，在鱗書與陸千變等人之間掃了一眼，隱隱約約間明白了什麼，卻只暗自記下，並未挑明。
沉吟片刻，便沉聲續道：「倒也不是什麼不能明說的事。
燕地周遭大亂，本王此次請命，明為攻城平叛，實為暗自吞兵。
每打下一城，便做一筆或戰損、或潰散的帳面上稟，將謊報的兵卒差額化為己用，把朝廷精銳變成燕地私兵。
隨即再以平叛為由，向朝廷繼續請兵請餉，再行吞兵之舉。
如此一來，本王手中的兵卒便會愈打愈多，數萬人變成近二十萬亦非不可能。」
說著，李承乾周身氣勢一斂，睥睨四顧，似一切盡在掌握，道：「戰事一起，兵卒傷亡在所難免，補兵補餉勢所當然，自不怕謀劃不成。
且只要仗打得贏，叛地一地一地收復，捷報頻傳，朝廷內即便有人疑心本王，也會被這連番大勝壓下去。
加之朝中派系林立，自有支持本王之人。
是以，只要一日叛亂未平，便可一直壯大實力。
待到攻下最後一處叛地，便是擁兵自重、割據稱王之時，屆時朝廷再來查核帳目，已是為時已晚。」
話音落下，李承乾吐出一口長氣，稍頓片刻，方又道：「當然，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免得被人察覺。
本王雖自有計較，但道長們與我志同，幫襯亦多，這才有方才那一問。
確不知鱗道長以為，吞多少為妙？」
鱗書略一思索，隨口道：「倒也不用過多，兩三百人便可。
我方才觀兩軍交戰，叛軍一觸即潰，己方並無多少損失，做帳上稟當實在些為好。」
李承乾點了點頭。
此番倒是藉此機會又摸清了鱗道長几分性子，確是個謹慎之人，較陸千變等人而言，可以略加親近。
從以精怪惑人之事來看，陸千變等人行事過於卑劣，即便此刻站在自己這邊，也不可不防一手。
鱗道長似與他們不是一路人，加之本事通玄，倒是個可以倚重之人。
不過還需再接觸一番，方可下定論。
思定，李承乾提筆在奏章上書寫：「臣奉聖命，率師討逆，叛軍頭領聞陛下威名，即開城迎降，兵不血刃，全城克復。
此役俘獲叛軍三千，已將降卒暫且收押，靜待陛下聖裁。
現臣已令各營休整三日，即日西進，繼續討逆。」
筆落，蓋印封裝，喚來親衛隊長，遣人連夜加急送往京師。
此番攻下叛城過於容易，是以李承乾自據實上稟，並未暗吞那三萬精兵中的一兵一卒。
然亦非不能壯大私兵。
他抬手喚來另一親衛，緩緩開口：「將俘獲的三千人徹底打散，分入本王私兵中，再命老兵充為什長統帶，先做些運糧、築壘之事，三日後一併攻城。」
那親衛不敢怠慢，忙拱手應下：「喏。」
隨後步出帳外，依令而行。
事畢，李承乾便與陸千變等人就其餘藩王何日起兵一事聊起，並商議相關事宜。
鱗書默默旁聽，心中則暗暗思量起方才李承乾所言的那番吞兵之計。
凡起事成功、割據為王者，素來離不開名分、糧食、兵革、兵卒四者，缺一不可。
如今姜衡那邊，有自己與北辰兄相助，前三者自不成問題，唯獨這後者......
千名披甲百姓，算兵嗎？
瞧他們身上兵革，自是有模有樣，然與真上過戰場的兵卒相比，終究是天差地別。
是以，嚴格說來，自己這邊並沒有真正的兵卒。
然沒有兵卒，又如何打仗呢？
鱗書念及此處，內心暗嘆一聲，忖道：草莽之輩若想起事成功，確實難如登天。
好在，那吞兵之計倒讓他有了個方向。
若能成事，當能積累起一批兵卒。
正思忖間，李承乾忽地輕聲開口：「不知鱗道長此行可逗留多久？能否與本王一同行軍些時日？
說起來，我與陸道長等人已十分熟絡，與鱗道長卻相處不久，是以想多些時日好生了解一番。」
話音落下，目中透出幾分期待。
與陸千變等人既已商議完畢，李承乾自是想多與鱗書交流一番，便趁勢開口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