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豹眼男子眯了眯眼，喝道：「止——」
言罷，略一抬手，八名煉體弟子大步上前，冷眼立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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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烏雲飄散，月光灑落，竟將他們膀大腰圓的身影襯出幾分沉重之感，如山一般。
恰在這時，人群中幾道身影彼此對視一眼，面上一喜，旋即眼中透出一抹厲色，大喊道：「殺——！」
話音落下，手中已握住身旁柴刀，猛然暴起，直撲最近處的煉體弟子。
與此同時，嘈雜的人群亦靜下幾分，已有少部分人應聲衝出。
然豹眼男子似早有預料，沉聲大喝：「舉矛——！」
令出，八百披甲百姓持矛踏步向前，身軀雖早已酸乏，雙眼卻亮得駭人。
且乘著方才的勢頭，一股使不完的勁正自體內不斷湧出，手中刺出的長矛不覺間多了幾分凌厲。
下一瞬。
鐺——柴刀砍在煉體弟子身上，如石一般，崩出一聲脆響。
撲殺而來的避難百姓登時面露震駭，手被震得生疼，卻已顧不上理會。
隨著那煉體弟子怒目圓睜、暴喝一聲，那人身子陡然一軟，整個人已癱在地上，顫抖大哭：「不要，不要殺我！」
卻是已被嚇得魂飛膽喪，腦中唯有「求饒」二字。
餘下避難百姓見狀，心頭一駭，暗暗咽了咽口水，旋即下意識縮腳後退。
這哪兒是什麼人，分明是八堵牆立在那處！
而在「牆」後，是數不盡的長矛，直挺挺地刺出，矛尖染血。
豹眼男子掃視四周，曲指一令：「全軍，進三步——！」
「喏！」八百披甲百姓齊整前踏，手中長矛近了又近。
這一次，一陣哐當響聲後，數道人影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嗓子嘶啞地喊道：「降了！降了！饒命啊！」
他們身後，成群避難百姓紛紛跟著跪倒，黑壓壓一片，再沒人敢抬頭。
如昨夜一般，避難百姓受降之後，姜衡當即現身，許諾明日供糧，安撫眾人。
然亦有不同之處。
但見鱗書身形一動，玄牝法略一施展，抬手點在受傷避難百姓的大腿之處，旋即以「歸元」真意引導血肉、經脈、皮膚復位如初。
片刻之間，長矛貫穿的傷口已然合攏，只剩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人察此，面上一怔，痛苦神色瞬息止住。
隨即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大腿，目中露出一抹欣喜，忙恭聲道：「多謝神仙救命，多謝神仙救命！」
鱗書略一頷首，轉瞬已至另一受傷避難百姓身旁，抬手再點。
此番非為殘害百姓而來，自當能救則救，保其性命。
雖無那止血生肉的丹藥，但以玄牝法療愈，亦效果不差。
未幾，近百名受傷百姓皆已痊癒，賀糧的歡喜聲中亦多了一股感激聲。
至此，兩縣避難百姓皆已初步收攏，安撫之法亦如出一轍。
此際，民心雖尚未全然歸附，卻已初見端倪，往後只需足食安宅，自能漸漸歸心。
然有些事卻等不了。
翌日，辰時。
谷長明攜不多的存糧而至，應下吩咐，與豹眼男子一同給避難百姓分發糧食。
鱗書微微頷首，便挾姜衡化作清風，自原地消失。
數息之後，已至距平江城不遠處的一處空地。
自上次一觀平江城，不過數日，城外避難百姓與城內守軍之間依舊僵持著，「給糧」二字不時響起。
應聲之下，那縋城而下的糧食，較之前已多了幾分。
兩人靜觀片刻，心頭皆浮出同一個念頭：短時間內，攻城之事定不會發生，若想拿下平江城，得推一把。
只是該以何手段？
姜衡抬眼望向那些眼紅的百姓，思量片刻，輕聲道：「大人，此際未有攻城之事，究其原因，不外乎兩點。
其一，城外避難百姓中應有領頭之人壓著，每日均分所得之糧，顧及身強體壯者，餘下人即便心有怨隙，亦不敢造次。
其二，那餘下之人不過烏合之眾，無人敢出頭。
然時日一久，必有人因飢餓難耐，瀕臨發狂。」
姜衡語氣一頓，目光收回，續道：「是以依小民之見，當暗中觀察，辨出這般人，再以糧誘之，收買過來。
隨後命他們以『攻城分糧』為號，大肆鼓動餘下無糧之人。
想來要不了幾日，受鼓動的百姓便會因腹中飢餓難忍，群起攻城。
屆時我等再依謀划行事，平江城當能拿下。
不知大人覺得此法子如何？」
話落，姜衡微微拱手，等待定奪。
分化在前，誘導在後，確有可行之處。
餓極之時，易子而食尚會發生，遑論以糧收買、鼓動攻城？
然鱗書沉吟少息，仍是擺手拒絕，沉聲道：「此法不妥。
縋城給糧之事仍在，兼之有那領頭之人壓著，受鼓動而攻城的避難百姓必定不多。
加之平江城守軍眾多、兵革精良，這批人一旦攻城，無異於送死，非我所願。」
姜衡聽罷，神情一凝，顯然也明白了其中道理，當即作罷，轉頭思起其他法子。
鱗書亦未言語，似也在盤算。
未久，他心中一動，忽而開口道：「眼下既已收攏兩縣避難百姓，又有千名披甲百姓在手，索性堂而皇之，以勢壓人。
先以糧從城外避難百姓中收買幾人，命他們暗中散布一則消息。
就說三縣父母官已各自平定縣內避難百姓騷動，並聯手派兵支援平江城，三日內便到。
屆時便會與城內守軍合力，把圍城避難百姓盡數擒拿，以謀反之罪處置，格殺勿論。
這消息與避難百姓自身性命攸關，雖真假莫辨，但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到眾人耳中。
或有人驚慌不安，或有人嗤之以鼻，但無論信與不信，皆會暗自留意。」
姜衡聞言，點了點頭，面上疑惑卻愈加深重。
他自然明白，此舉是為了讓城外避難百姓心生恐懼，終日惶惶不安。
畢竟這無異於懸一柄天刀在眾人頭頂。
可這又與攻城之事有何干係？與「以勢壓人」又有何關聯？
正思忖間，姜衡心頭猛地一驚，似想到了什麼，遲疑道：「大人莫非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