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娘微一感應,猝然大驚。
這是哪位道人?怎之前從未見過?這記道術又為何?端得如此厲害!
瞬息之間,數個念頭掠過,她忙涌動一身妖力,凝作湛藍妖光,護住自身。
旋即心中一動,龐然蚌體陡然豎立起來。
但見兩道接踵而至的神光竟撲了空,落於地上,青磚轟然炸裂,石屑紛飛,一個碩大坑洞猛地現出,深不見底。
蜃娘見狀,內心微微一松,蚌體輕輕斜了幾分。
然在這時,鱗書念頭一起,身披神光法衣,大步一跨,已欺身上前。
他目光一落,神光覆於掌心,旋即抬手按住那蚌體,湛藍妖光與神光相接,發出滋滋消融聲。
鱗書恍若未聞,只手中猛然發力,將蚌體往左側一摜,徑直摔落於地。
砰——
蜃娘尚未明白髮生何事,一陣駭人劇痛驟然襲上心頭,令她悶出一聲呻吟,蚌殼亦受不住啟開幾分。
卻是鱗書翻手之間,已將那有坑洞一面的蚌殼轉向自己,順勢一道神光打出,正落在那坑洞處。
焦疤蚌殼應聲炸開,白嫩蚌肉顫顫一縮,殷紅血液隨之滾滾而出,如泉眼一般,汩汩冒涌。
蜃娘心頭一慌,知凶多吉少,正欲催動天賦神通,惑亂鱗書心神,爭得一線脫身之機。
恰在這時,一聲大喝響起:「鱗兄且慢,讓我來!」
話音未落,一隻吊睛白額大蟲不知從何處躍出,一爪重重拍在蚌殼上。
同時,一聲凜冽虎嘯於咫尺之間迸發,劈頭蓋臉壓下。
蜃娘未及反應,只覺神魂震顫,意識忽地渾渾噩噩起來。
那吊睛白額大蟲瞳中一喜,靈光流轉之間,轉瞬已化作一長嘴鷸鳥,尖利喙部狠狠一啄。
旋即銜住那蚌肉,雙足立在蚌殼上,猛力拽著,一寸寸往外拖。
蜃娘吃痛驚醒,驚覺掙脫不掉,忙化作人形,跪於地上哀聲求饒:「道長,饒命,饒命啊!」
聞得此聲,鷸鳥咧開長嘴,眼中深意流轉,翅膀撲扇兩下,方才顯化出人形。
正是依計行事的陸千變。
他瞥了蜃娘一眼,冷笑一聲,旋即拱手向一旁的鱗書,道:「此番多謝鱗兄出手。
得鱗兄神通相助,這才擒住此獠,解了燕地之患,救得一城百姓。
心頭之難既解,燕王定會大喜,好好犒賞一番。
鱗兄若有所需,不妨屆時順勢提出,無需介懷,燕王最喜脾性率直之人。」
鱗書微微頷首,道:「陸兄所言,我已記下。」
隨後目光落在蜃娘身上,沉吟片刻,道:「這精怪害人匪淺,索性此刻一掌斃命,護民衛道。」
說罷,已抬手一點,神光凝而待發,直欲落向蜃娘心口。
陸千變面色微微一變,側步上前,忙道:「鱗兄,手下留情。」
「哦?陸兄何出此言?」鱗書適時問道,心中亦暗自戒備起來。
方才剛破開這蚌精的蚌殼,正欲再施一記神光,將其重創,就此滅之。
然尚未來得及出手,陸千變卻已出聲,搶先一步。
雖確如先前所商議的那般,但總覺有些不對勁。
其出手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此刻一試,倒愈發覺得,這陸千變大有問題。
念及此處,鱗書目光在那蚌精與陸千變之間來回打量,只是怎也想不明白。
這時,陸千變神色無奈,嘆道:「此前與鱗兄說過,這蚌精神通詭異,城中百姓恐已受其影響。
是以,這才想留它一命,好生研究一番,找出破解的法子,為百姓解困。」
這理由雖有些蹩腳,卻也十分正當,直令鱗書皺了皺眉,一時無法反駁。
他略抬眼,正欲再細詢那蚌精神通之事,孰料陸千變忽地一笑,道:「當然,若鱗兄有法子解決此事,倒也不必留它性命,當即除去便是。」
話音落下,側身一轉,露出蜃娘仍在求饒的身影。
鱗書見狀,沉默片刻,道:「我未曾見過這蚌精神通,暫無甚好法子,便依陸兄所言。
只是還望陸兄當心幾分,勿讓它逃了出去,再為害百姓。」
「這是自然。」陸千變微微一笑,點頭應下,又道:「這蚌精往後便在我眼皮底下,絕不會使其逃出視線三分,鱗兄放心便是。」
說罷,已抬腳上前,來至蜃娘身旁,抬手一記道術,將其打昏在地。
便在俯身之際,似想起一事,陸千變忽而抬頭,道:「城中尚有魚怪未及滅殺,有勞鱗兄先行一步。
我安置好這蚌精,打開城門之後,便亦會前去,滅殺餘下魚怪。」
言罷略一拱手,便自身上取出一根鎏金法繩,將蜃娘緊緊捆縛起來。
鱗書深深瞧了陸千變一眼,不再多說,感知就近魚怪氣機,轉身提步縱去。
城中魚怪道行不過百年,數量卻不少,加之四處分布,盡數除去亦需費些功夫。
好在,與高乘雲傳訊一句,太始一脈的諸位道友便至,一同出手倒也快。
原地,陸千變望著蜃娘身影,如見寶貝,目中愈發滿意。
不多時,他瞥了眼鱗書去向,嗤笑一聲,旋即提起蜃娘在手,感知一番,便徑直向一處走去。
陸千變自是沒有忘記,這精怪還有個老相好,且去一併擒住,隨後再以其為挾,令這精怪為自己辦事。
那能惑人的天賦神通,有大用!
蜃娘被擒,餘下魚怪不過雜魚,少頃功夫,便已被道人盡數滅殺。
與此同時,李承乾亦與麾下兵力入得城中,大喊「降者不殺」的口號,迅速占領城池。
於夜晚接管,待日頭升起之時,已然平定七八。
好事自當擺宴,為兩方。
一方行安撫之意,為城內百姓備上淡淡的肉糜粥,就著晨光而食。
一方是為歡迎宴。
燕王府中,一人一桌,五碗、四碟、一湯擺於上,皆為時令奇珍、山野清蔬一類。
李承乾端酒禮敬,向鱗書笑道:「鱗道長果是燕地之福分,我代燕地百姓在此一謝。」
說罷,大口灌入嘴中,一飲而盡,又道:「不知鱗道長有何所需,不妨說出,本王定會竭力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