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需?鱗書放下手中酒盞,略一垂目,心中思量起來。
良田婢女、金銀細軟之類自不必提,他本不打算久留燕地,亦未真要與燕王聯手,要之也無用。
是以,當從有益於青梧城與滁縣之處入手。
食為政首,貨為政次,民食素來是治理的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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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各城各縣皆缺糧,若開口索要,反而不妥,不若退而求次。
慮及此處,鱗書抬眼輕聲道:「承蒙燕王厚愛,九穀、五菜、五果一類的種實便可。
所轄之地百姓不少,是以想取些於民有用之物,以補民生。」
話落,語氣微微一頓,似又想起一事,笑著續道:「燕地近海,想來海鹽豐足,鹽庫充盈。
不知燕王可否一便賜下些許,讓我轄地百姓也嘗嘗這海鹽的味道,也算承一分燕王的福澤。」
李承乾目光微微一動,略感意外,卻也未拒絕,長袍一拂,大笑道:「這有何難?
宴後我便遣人去辦,幾日功夫,良種、花鹽、大鹽一應俱有。
鱗道長放心便是。」
「這便代轄下百姓多謝燕王了。」鱗書微微一笑,端盞敬酒。
一旁陸千變、高乘雲等人亦舉杯相敬。
隨後,宴上眾人隨性聊起,多以李承乾開口,為鱗書介紹燕地四至八到,東臨何處、西靠何方,陸千變等人適時補充。
鱗書一一點頭,偶爾也開口問及相鄰之地概況。
李承乾思索片刻,俱實相告。
燕地往後勢要起事,鱗道長既為自己人,多了解一番周遭封地狀況,倒也合理。
是時座中融融,添酒聲、快意聲、語笑聲時起,賓主相得,相談甚歡。
良久,宴畢,眾人相揖而別。
此後幾日,鱗書便在高乘雲引行下,周覽燕地,觀民生之況。
其間雖未去過校場,不知燕王麾下兵力幾何,但從所見所聞中,亦能覺到幾分誠意。
畢竟,那冶鑄煅煉之處,鱗書亦被領去一觀,其內所冶之物著實鋒銳。
如此這般,直至種實、海鹽皆已備至妥當。
鱗書見狀,略一頷首,便以需護持轄地為由,向李承乾及陸千變等人告別。
旋即袖袍一卷,將那犒賞之物收入儲物袋中,化作一縷清風,徑直返回了青梧城。
不多時,燕王府內。
李承乾坐於椅上,面無平紋,叫人瞧不出喜怒,一旁是陸千變,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
片刻後,一聲忽啟:「陸道長,你覺得鱗道長如何?」
聞聲,陸千變笑容一斂,眯了眯眼,道:「道法無雙,可堪一用,然行事顧忌頗多,不可重用。
我與燕王商議之事,無需知會他,以免生變。」
說罷,又恢復那副淡然神情。
自法會上敗於鱗書、被師父化作一塊頑石後,陸千變思及自身言行,明悟了一個道理:面上無嗔,心裡有算,方為成人。
是以,他一改此前自大面貌,如師父一般,藏住鄙夷,壓住嗤笑,暗暗行事。
果不其然,再見面時,那鱗書果然著了此道。
一口一聲「陸兄」,著實可笑!
陸千變心中暗喜,只覺比道法精進、修為突破更令自己快意。
然得端著。
李承乾聽罷,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一番計較。
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親近疏離,他自有判斷。
鱗道長此人,頗有意趣,只是眼下,陸道長更合自己所需。
念及陸千變所言之事,李承乾心中一動,沉聲問道:「可真能成?陸道長有幾分把握?」
陸千變微微一笑:「十成。
有那謝安在手,我又握那蚌精性命,兩者逼挾之下,何愁這精怪不乖乖聽話。
明日我便與她一同動身,前往與燕王敵對之藩王封地,命其以那天賦神通,挑起藩王謀逆之心。
同時亦會尋得外域王朝宗室一脈,誘其重燃復國之心。
屆時戰禍四起,燕王只消向大虞皇帝請命,帶兵平叛便是。
一者可消磨大虞王朝兵力。
一者可削弱餘下藩王勢力,亦可藉此練兵、收攬人心,壯大己勢,實為一舉多得。
待時機成熟,燕王只需振臂一呼,高舉『解民倒懸』之旗,大虞皇位,便可取而代之。」
說及此處,陸千變雙眼微微睜大幾分,頓了頓,方才續道:「此事事關重大,我心中自有分寸,還望燕王放心。」
聞得此言,李承乾眸中大喜,拊掌而起,大笑道:「得陸道長鼎力玉成,此誠天佑我也。
這世道變化太慢,若依著日月輪轉、慢慢更迭,何時才能天下大亂?又何日本王才能登基?」
說著,李承乾目光如電,勃然變色。
旋即冷哼一聲,轉瞬又含笑頷首,道:「得陸道長之助良多,非一言可盡。
諸位道長所攜魚蝦蟹類、山菌野菇,亦充實了燕地糧倉,可用於民,亦可用於兵。
待登基之日,本王定當拜陸道長為『太師』,吾兒亦尊陸道長一聲『尚父』。
大虞自此以後,便只認道長所在一脈。」
話落,深深拱手一禮。
陸千變神色微動,旋即按下心緒。
李承乾所言之事,他確實心動,然其中牽扯太大,還是不宜涉入過深。
功業既成,轉身離去便是,往後若無必要,勿再牽扯。
如此一來,即便其他法脈問責,亦有說辭可言。
是以,陸千變只淡淡瞥了一眼,道:「登基後事不急,稍後再議,當以眼下為主。」
李承乾亦知此理,遂點了點頭。
然未久,他忽地眉頭一皺,略一抬頭,問道:「陸道長,若有道人如你這般,對我出手,該如何是好?」
陸千變略感詫異,稍一思量,便道:「此事勿用擔心。
道門規矩所在,各法脈弟子不得隨意傷及凡人,這一點亦是各法脈扶持有德之人時不成文的規矩。
往後奪地亦如此,凡人對凡人,修士對修士,道人不可仗著神通術法肆意妄為。」
李承乾聞言,心下稍安,便一轉瞬,意有所指,問道:「那我與陸道長所商議之事......?」
陸千變擺了擺手,笑道:「雖有僭越,卻實為精怪所為,屆時將那蚌精信手除去便是。
何況天下本就欲起大亂,此番乃是順勢而為,自有自圓其說之法。
不過,終究還得看燕王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