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燕王何意?」鱗書眉頭微微一皺,問道。
李承乾未有猶豫,直言道:「曾聽陸道長等人言及,鱗道長擅一道術,能融雪止風、撕開雨幕,只手可擒天象。
是以,想請鱗道長與陸道長聯手,暗中除掉那精怪首領。
餘下精怪必因首領被除而驚惶,高道長等人便可趁機出手,救下被挾百姓。
同時,本王亦會派麾下兵力大舉攻城。
屆時,只需鱗道長與陸道長事成,任何一人打開城門,便可裡應外合,奪下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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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城內百姓便可得救。」
話音落下,李承乾神情微微一松,面上浮出幾分笑容。
旋即自椅上起身,大步向前,來至鱗書跟前,躬下身來,道:「事關封地百姓安危,還望道長應下,相助於我。」
斬妖除魔、護衛百姓,是為濟世修道之舉,本就是道門弟子分內之事。
鱗書當即扶起李承乾,微微頷首道:「燕王不必如此,此事我應下。
待與陸道友見面,詢問一番精怪詳況,便即刻商議聯手事宜,早日定下出手之日,亦能早日解救百姓。」
李承乾眼中大亮,正欲開口再謝,一道淡淡聲忽地響起:
「城中百姓苦等已久,依我來看,擇日不如撞日,不知鱗兄意下如何?」
但見一道人匆匆形來,正是陸千變。
他掃視殿內一眼,徑直坐在鱗書身旁,拱手笑道:「多日未見,鱗兄風采依舊,修為亦是愈發深厚,如此甚好。
這般一來,對付那精怪首領亦能更添幾分把握。」
說罷,微微一頓,又自顧自道:「那精怪首領實為一渡劫失敗的蚌精。
雖無甚凶煞手段,一身蚌殼卻堅硬非常,尋常道術打在其上,根本無法破開。
加之又有一天賦神通,擅於引動七情六慾,有迷惑人心、放大執念之能,於我這一脈修外變一路者頗為克制,這才遲遲無法拿下。
倒是讓鱗兄見笑了。」
陸千變語氣坦然,全無當初法會上的那般不屑姿態,這倒是讓鱗書略感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當初那番落敗會令其心性更加狹隘,卻未曾料及竟變得如此寬和,宛如換了一個人。
然亦需留心一二,畢竟有間隙在前。
不過此刻,當以斬妖除魔為重。
鱗書思定,念及陸千變所提,沉吟片刻,開口道:「今日亦可,只是需先應我一事。
事關一城百姓安危,需得謹而慎之,勞煩陸兄帶我去那城池一觀,再行定奪。」
「理當如此。」陸千變點頭笑應,道:「雙方僵持日久,那城中精怪首領便是時刻提防,亦不可日日如此。
此便是我等行事的機會,鱗兄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已起身邁步,往殿外而去,旋即身形一散,化作清風向一處趕去。
鱗書起身,向高乘雲、李承乾二人略一拱手,便緊隨其後。
不多時,已落於一城池極遠處,遠遠觀望。
但見城門森然緊閉,四周城牆黑沉暗紅,如披一層乾涸的血衣,城上魚頭人身的精怪手持短戟來回巡邏。
其時而停下望向四方,時而目光一垂,落在身旁,抽去一戟。
啪——
百姓神情麻木,未有反應。
他面無血色,身上捆著一道粗麻繩,緊緊勒進了肉里。
牆上,如他這般者,非是一人,而是數十人。
鱗書見得這一幕,心中不由一沉。
在外已是這般人不如畜,遑論城內?
正思忖間,陸千變語氣一沉,道:「這魚怪來得莫名,我來燕地之後已與同門師兄弟除去不少,然其數量始終未變,著實古怪。
一段時日後,發覺竟是那蚌精於夜晚潛入海中,以那天賦神通喚來,再迷惑它們的心神,驅之作惡,以小惡滋生大惡。
我雖及時出手阻止,卻為時已晚,那城中魚怪已不下數百。」
鱗書聽此,沉默片刻,道:「稍後,陸兄打算如何行事?又需我作何?」
陸千變未及久思,緩緩開口:「那巡邏的魚怪每隔一段時辰,便會戲弄百姓,互相比試,此便是它們心神鬆懈之際。
待夜頭來臨,我便變作螻蛄,趁此際悄無聲息地自地下混入城中,旋即再變蠓蟲,向那蚌精所在之處飛去。
屆時還請鱗兄勿要抵抗,我施一法將你變作塵粒,裹挾於身,一同入城。」
話音落下,似想起什麼,又補道:「鱗兄倒也不必擔心那道術法會如何,你我同在住世人仙修為,只需微微一動法力,隨時便能掙脫開來。」
鱗書聞言,點了點頭。
非是存心多疑,只是到底生過間隙,凡事說開了比較好。
這時,陸千變又道:「蚌類休憩時,常合攏蚌殼,那蚌精亦如此。
待至其身旁,勞煩鱗兄趁其不備,全力施展神光,破開蚌殼。
同時,我亦會出手,化作一長嘴鷸鳥,啄其殼內血肉,與鱗兄合而攻之,除去此獠。
如此一來,事可成矣。」
鱗書聽罷,細細一思後,並無不妥之處,便應下。
旋即深深望了一眼城池,便與陸千變一同返回燕王府,等待月上枝頭。
是夜,人定月朧明。
鱗書與陸千變身形一動,自燕王府出,往那座暗紅城池遁去。
李承乾亦一聲令下,遣麾下兵力徐徐而行。
如此,一切皆依計而行。
然待鱗書二人收斂氣機,潛入城中,尋得蚌精所在,竟見得出乎意料的一幕。
那蚌精竟未休憩,而是浴於湯池,蚌殼大開,笑盈盈地拂起溫熱池水,嬉戲玩鬧。
一旁,立著數位低眉順眼的侍女,及一頹然男子。
那男子身形憔悴,面上無色,唯獨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又透著幾分癲狂。
但見他一步踏入池中,撥開水面,來至蚌精身前。
下一瞬,一人一蚌耳鬢廝磨片刻,便抬手喚來周遭侍女入水,揉肩捶背,捏腰按腿,一時好不愜意。
此際,陸千變化作蠓蟲伏在湯池上方的房梁,鱗書在其身側。
兩人見狀,心中不約而同生出一個念頭:且觀望一番,再作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