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大虞王朝北面,一處近海之地。
此處農耕豐饒,膏壤千里,應季而稻麥兩熟,又可煮海為鹽,得漁鹽之利,富甲一方。
鱗書自青梧城父母官處探聽一番燕地概況,明其方位後,便化清風趕路,應邀赴宴而去。
其間,亦順勢路過滁縣,知會姜衡平江城城正神離任一事。
未有閒聊,是以未曾耽擱功夫。
青梧城位於大虞皇朝疆域中部,略偏於南,距燕地稍遠。
好在,清明之日出發,三日內到達,時間足矣。
及至燕地邊緣,鱗書掃了一眼周遭,便微微露出一絲氣機,負手立於原地,靜靜等待。
不多時,一道氣機自遠方掠來,落於鱗書跟前,身形顯化。
正是著一身道袍的高乘雲。
見得鱗書身影,他拱手一笑,道:「未料及鱗道友來得如此之快,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隨後自然而然地湊近,緩緩續道:「陸師弟眼下正忙於要事,稍後便來與鱗道友一見。
此刻時辰尚早,我便先為鱗道友引見燕王,可好?」
鱗書淡淡一笑,點頭應下。
然還未提步,高乘雲似想起一事,又笑道:「先前我與燕王把酒言歡時,曾為他提及鱗道友本事,神異非凡。
燕王聞之大喜,早已心生嚮往,此番會面定會相談甚歡。
還請鱗道友隨我而來。」
話音落下,腳步一抬,身形已然向一處縱去。
鱗書目光微微一動,尋其氣機,緊隨其後。
少頃,便見得一座氣勢儼然的府邸,坐落於長街盡頭,灰牆黛瓦,朱門銅釘,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威風凜凜。
略一抬眸,門楣上懸著一塊藍底金字匾額,上書「燕王府」三字。
門前守衛對高乘雲頗為熟悉,鱗書隨其方一落地,便見守衛忙垂下頭,躬身迎來。
高乘雲瞥了一眼,淡淡點頭,旋即大步一跨,引路在前,穿過一條青磚甬道,向正殿步去。
鱗書一步跟上,片刻後,便見一龍行虎步之人,著玄青色常服,腰間束一條玉帶。
未及開口,那人已邁步出迎,撫掌笑道:「仰道長風采已久,今日一見,果是神俊,李承乾有禮了。」
鱗書頷首一笑,淡淡道:「燕王安好。」
話落,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細細打量,並暗自與姜衡作一番對比。
李承乾亦如此。
他眼睛微眯,只覺眼前這位鱗道長面相過於年輕,不似高道長所言那般,是位本事通玄之人。
然人不可貌相。
那位陸道長亦是這般年輕,卻掌一手變化之術,男女老幼、蟲魚鳥獸皆在其一念之間。
鱗道長說不得也是這般。
當然,本事是其次,與自己志同才是首要。
思及此處,李承乾念起一事,忽地一笑,隨口道:「本王曾聽過一話本,里有一皇子,三十年前被皇帝立為太子。
往後,其日習經史以儲德,時參朝政以練事,勤勉有加,無一懈怠。
然三十年過去,皇子未曾登基,仍為太子。
不知鱗道長如何看待此事?」
「哦?竟有這般稀奇之事?」鱗書眉頭一挑,適時面露幾分疑惑。
雖不知李承乾為何有此一問,但此前從高乘雲的隻言片語中,便已推測出這位藩王的脾性,無外乎那「謀反」二字。
是以,此刻當從此處入手。
鱗書微一思量,便意有所指,笑著反問道:「古今天下,豈有三十年之太子乎?不知燕王以為如何?」
李承乾神情一喜,大笑一聲:「道長所言甚妙!」
隨即斂住笑容,點頭道:「不錯,三十年還未坐上那位置,也勿怪皇弟動了心思。
那話本里最終登基的便是一位德才兼備的皇子,本王改日定當與鱗道長共賞此幕。」
說罷,轉步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那便卻之不恭了。」鱗書道了一聲,向內步入,坐定於左側椅上。
高乘雲隨後,滿意一笑,坐於右側。
李承乾喚來一旁侍從,低聲吩咐幾句,方才入內,亦坐於右側。
未幾,便有一貌美侍女端茶而來,奉於眾人面前,旋即退後兩步,低眉順目地候著了。
這時,李承乾端起茶盞,微微一敬,道:「宮中龍團鳳餅所泡,微苦回甘,帶有松煙香與淡淡花果香,特請道長一品。」
鱗書應下,呷了一口,頷首道:「果是好茶。」
隨即念起傳訊玉符上所見訊息,沉吟少息,抬眼問道:「不知那需我前來相商之事為何?燕王可否告知一二?」
話落,放下茶盞,一副凝神靜聽模樣。
李承乾見狀,笑而應道:「自是沒有問題。
想必道長也知,如今大虞王朝內遷入眾多外域百姓,雖對一地衣食器物造成負擔,但亦是一股充足勞力,若善加利用,便能為我朝百姓謀福。」
鱗書微微頷首。
李承乾卻忽地眉頭一皺,接著道:「照常理,此事本該一帆風順。
然未曾料到,落在我封地內的竟是那外域王朝中的宗室一脈,自帶護衛千名。
若如此也就罷了,本王派下一隊兵力便可剿滅。
但那領頭之人不知向海中精怪許諾了什麼,竟得了它們的相助,接連奪去本王封地內數座城池。
幸得陸道長路過燕地,及時出手,又喚來幾位道友,這才遏止住那群精怪的凶威。
有諸位道長壓制,本王之兵又皆是悍卒,歷數九之後,已占回被奪下的城池。
然突發一駭人情形......」
李承乾話鋒一轉,面上陡然升起一抹怒色,沉聲道:「那領頭之人竟與海中精怪退守一城,並將城中百姓捆綁為質。
倘若諸位道長再次出手,他們便一日殺百人,日日不輟,直至屠盡整城百姓。
陸道長等人恐百姓性命有危,只能罷手。
而無道長相助,本王之兵雖悍勇,卻也抵不住精怪之威,硬攻無異於送死。
是以,那城便成了本王心頭之難。」
話音落下,李承乾深深嘆了口氣,神色間滿是愁苦。
不過半息,他又收住情緒,正色道:「幸好鱗道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