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排斥。表面那層熾熱的光液自動分開了，讓出一條縫隙。
他可以進去。
陳昊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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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穿過心臟表面的光液層，進入了內部。
視野驟然開闊。
心臟的內部空間遠比外部看上去的更大，空間摺疊。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內部的空間被摺疊了不知多少層，展開後的實際體積可能比整個太陽系還要廣袤。
充滿了光。
不是單一顏色的光。是無數種顏色的光，每一種都代表著一條大道法則，但不是普通的法則。
陳昊的神識在那些光芒之間穿行。金色、銀色、青色、赤色、黑色、白色，幾百種。上千種。
他的感知貼近其中一條銀白色的光帶。
空間。
是空間法則，但比他曾經融合的空間之道要深邃得太多。
他融合過的那條空間之道，和眼前這條比起來，就像一條支流和大海的關係。
這不是大道法則。
這是大道法則的本源。
他修煉一萬年所觸碰的空間之道，不過是從這個源頭中分出去的一小股水流。
而這裡，源頭本身就在這裡。
陳昊的神識從空間本源上移開。
他看向旁邊。另一條光帶，時間。比空間更深沉，更緩慢地流轉著。
在旁邊，因果。暗金色的。牽扯著無數條看不見的線。
在遠處，生命。死亡。命運。輪迴。
還有更多。太多了。數不過來。
三千條？不止。遠不止。
全部都是本源。
陳昊停在了那片光海的中央，他的一縷神識在無數條法則本源之間浮沉，像一片落葉掉進了汪洋。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視野被拉開了。
不是他主動的。是某種力量把他的感知範圍強行擴張，從心臟內部拉到了外面。拉得很遠。很高。高到可以俯瞰一切。
他看到了。
藍星。
太陽。
月球。
三顆他無比熟悉的星體。就在他的「視野」下方。藍星還是那顆灰濛濛的彈珠，沒有綠色，沒有藍色，雲層灰白。
太陽暗紅，外層被剝離了許多。月球冷清地懸在藍星旁邊。
但它們，不是孤零懸浮在虛空中的。
它們被一個東西包裹著。
一個身體。
陳昊的視野繼續被拉遠。拉到足夠遠的距離，他終於看清了那個「身體」的全貌。
是一個嬰兒。
一個巨大得無法形容的嬰兒。
蜷縮著身體，雙腿微曲，兩隻手環在胸前。藍星、太陽、月球，全部被它蜷縮的軀體圈在內側，像被母親抱在懷裡的三顆彈珠。
它的皮膚是半透明的暗紅色。從外部可以看到內里流轉的光液。
那些法則本源的光芒從它體內的脈絡中穿行，像血管中的血液。
那顆巨大的心臟，就在它的胸腔正中位置跳動著。
這是一個嬰孩。
真的是嬰孩。不是比喻。面部輪廓圓潤，四肢短胖，手指頭小的蜷著，雖然每一根手指都比月球還長。
但那個比例、那個形態，和人類幾個月大的嬰兒沒有任何區別。
它在沉睡。眼睛閉著。呼吸極其緩慢，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可能長達幾十年。
然後陳昊看到了傷。
千瘡百孔。
嬰孩的身體上布滿了傷痕。那些傷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撕裂，是法則層面的腐蝕。
黑色的、像燒灼痕跡一樣的斑塊覆蓋了它將近三分之一的體表。
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霧氣——黑潮。
黑潮是從它身上來的。不，黑潮是在傷害它。那些黑色的腐蝕斑塊就是黑潮侵入它身體後留下的痕跡。
它在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地吃掉。
從外圍開始。先吃掉了太陽系外圍的行星，那些行星原本也在它蜷縮的身體庇護範圍內。
冥王星、海王星、天王星、土星、火星、木星，一顆一顆被啃噬。現在只剩藍星、月球和太陽還在它懷裡。
而它的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
傷口還在擴大。黑色的侵蝕還在蔓延。它的呼吸越來越淺，心跳越來越慢。
那些體內流轉的法則本源光芒也在變暗，不是自然熄滅，是被那些黑色的東西一點吞噬、污染。
陳昊看著它。
他的神識里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震驚。是更複雜的東西。
一個嬰孩。還沒長大的嬰孩。被什麼東西堵在搖籃里活啃食。
它連反抗的力氣都快沒了。
陳昊的目光落在它體表的某處。那裡有一條他認識的法則本源，空間。
還有五行，還有陰陽。還有生死。還有輪迴。還有命運。
他修煉過的所有大道，源頭都在這個嬰孩身上。
不止他。
上古修仙時代的所有修士，所有人修煉的法則，源頭都在這裡。
整個藍星的修仙文明，從第一個人踏入修煉之路開始，所有人觸碰的大道，都是從這個嬰孩身上流出去的碎片。
陳昊的神識在這個認知中停滯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了另一個位置。
因果法則本源。暗金色的光帶，牽引著無數條因果線。
其中有一條線延伸出去，連接著一個模糊的影像...
傅昭傑。
那個在靈氣復甦初期就出現的神秘人物。掌握因果之道，修為深不可測，來去無蹤。陳昊找了他很多次，從未真正找到過。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傅昭傑不是人。
不是活了幾萬年的遠古修士，不是隱世的絕頂高手。
他是因果法則本源的化身，法則本身凝聚出的一個意志投影。一個工具。
一個棋子。
陳昊的神識緩緩移向空間法則本源的位置。
空間法則本源。
一條銀白色的光帶，比其他法則都要活躍，在嬰孩體內的脈絡中穿梭流轉。
陳昊的神識貼近它的時候，光帶內部浮現出了一幅畫面。像水面上的倒影，模糊但可辨認。
一個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穿著T恤牛仔褲，背著一個旅行包，站在蜀地某處景區的棧道上。
棧道下面是深谷，雲霧從谷底湧上來。年輕人扶著欄杆往下看，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是他自己。
大學的時候。去蜀地旅遊的那個暑假。
畫面繼續。年輕人的手碰到了棧道欄杆上一塊被風化的石頭。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石面的那個瞬間，畫面中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銀白色線。
從石頭裡延伸出來。穿過年輕人的指尖。沒入他的身體。
空間法則。
第一次接觸。
他一直以為那次旅行中的意外是偶然，一腳踏空，墜入深谷，然後穿越到了上古。
不是偶然。
銀白色的線從他的身體中延伸出來，連接回嬰孩體內的空間法則本源。
那條線一直在，從他接觸的第一秒就在了。
是本源選中了他，把他拉進了空間法則的河流里，然後通過那條法則之線，把他拽到了上古修仙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