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平台上，盯著那道空蕩蕩的門框。
這不對。
他一個人掌控六道，比上古六人合力更完美，沒有配合的誤差。
沒有法則波動的相位差。按道理，通道應該比一萬年前更穩才對。
為什麼不穩定？
是什麼在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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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昊抬手。
一面透明的鏡面在拱門內凝聚成形。鏡面映射的不是物理世界，而是法則層面的真實景象，通道內部的大道運行軌跡。
他看到了。
五行與空間的法則之力在通道內順暢運轉，按照既定的軌跡編織出一條跨越星海的路徑。
一切都是完美的。比當年六個人合力開闢的通道還要精密、還要穩固。
但在通道的中段，有一根絲線橫插在裡面。
極細。幾乎透明。若不是用空間鏡像術放大了千倍，根本看不見。
那根絲線不屬於五行，不屬於空間。它安靜地掛在通道中央，什麼都不做，但每當通道的法則之力流經它附近，就會被它輕一撥。
就這一撥，整條通道的共振頻率就偏了。
然後坍塌。
這是一條大道。
陳昊盯著那些暗紅色絲線看了幾秒。
他認不出來。
不是五行。不是陰陽。不是時空。不是生死。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條大道。
他加大鏡像術的法則穿透力，試圖順著那些絲線溯源。
鏡面里的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看清了。
那些暗紅色絲線的本質展露出來。
因果。
每一根絲線，都是一條因果關係的具象化。
那是因果之道的法則絲線。
有人用因果之道，在通往異界的通道上動了手腳。
不是暴力破壞，是在因果層面做了一個微小的篡改，它們把陳昊的空間通道和某個「果」綁定在一起，那個「果」是「通道崩塌」。
有人用因果之道，把「通道不穩定」變成了一個必然的結果。
所以不管陳昊輸入多少法則之力，不管通道本身多完美，結果都是坍塌。因為「因」已經被改了。
果，不可能變。
陳昊撤去鏡像術，站在原地沒動。
因果之道。
整個藍星，整個太陽系，從蠻荒到上古到現在，他從沒聽說過有人掌握這條大道。
同為本界大道本源，只要有人融合了任何一條大道，其他掌道者都能感應到。
這是鐵律。從蠻荒時代流傳下來的，從未有人打破過。
但因果之道，他從未感應到有人融合過。
除非...
這條大道在蠻荒時代就已經被人掌握了。在陳昊出生之前。在所有已知的掌道者出生之前。
他把空間鏡像術的倍率推到了極限。鏡面里的畫面急速放大，沿著那根因果絲線往源頭追溯。
絲線的盡頭，是一個人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站在因果之道的法則洪流中央。
陳昊加大法則輸出，畫面一點清晰。
一個年輕人。瘦小。肩膀窄。站在那裡的姿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靦腆。
鏡面徹底清晰的瞬間，陳昊的呼吸卡了一下，瞳孔驟縮。
傅昭傑。
陳昊站在原地沒動。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炸開，牽出一連串幾乎被遺忘的畫面。
二十出頭的樣子，長相普通，身形單薄，看上去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大學生。靦腆、話少、存在感極低。
瑤瑤的校友。
第一次見，蜀山。傅昭傑的老家。那次是傅昭傑帶著他們找到了一條龐大的炎靈石礦脈。
洞深處，陳昊卜算了「天地重開」的卦象。此後不久，藍星全面神秘復甦。
那條礦脈里還有用之不盡的炎靈髓。
第二次見，歸墟界。陳昊在歸墟界中得到了歸墟珠。傅昭傑也在裡面。
當時他說是通過天狗異獸的空間能力進去的。
但天狗的能力破不了空間界壁。
陳昊當時就知道他在撒謊。他記得自己當時想過，等處理完天吳，要好好調查這個人。
然後呢？
然後，他忘了。
從歸墟界回到藍星之後，這個念頭就從腦子裡消失了。乾淨得像從來不存在過。不是淡忘，是被人精準地從記憶里摘掉了。
因果之道。
把「陳昊調查傅昭傑」的因，抹掉了。所以這個果，永遠不會發生。
直到今天。直到陳昊親眼在鏡像術中看到了他。視覺信息比記憶更難篡改。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因果之道改不掉「正在發生」的事。
陳昊撤去鏡像術。
他打開手環投影，接入人聯調查局的最高權限資料庫。權限驗證，通過。他的特級查詢權還在。
搜索：傅昭傑。
結果：無。
沒有身份信息。沒有學籍記錄。沒有人聯登記。連一張照片都找不到。
陳昊又搜了鵬大的校友系統。陳思瑤那一屆的全部學生名冊。
沒有傅昭傑這個名字。
他關掉投影。
不意外。能干預因果的人，從官方記錄里抹掉自己的存在痕跡，太輕鬆了。
陳昊站在平台邊緣，望著灰濛濛的天穹。風颳過他的衣擺，帶著一股不屬於冬天的寒意。
他在想一件事。
因果之道，壓了他的空間之道一頭。
這意味著什麼？
大道之間本無高下。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生相剋。
但那是在同等境界下。如果因果之道能壓空間之道，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的道基比他深厚。遠比他深厚。
蠻荒時代就融合了因果之道。到現在，多少萬年了？
陳昊閉上眼，調動十一條大道的全部法則之力。道基嗡鳴。體內的法則洪流匯聚到喉嚨。
他睜開眼。
「你是誰。」
不是問句。是大道之音。
聲波從他口中湧出，但不是普通的聲音。是以法則之力為載體的傳音，裹挾著十一條大道的共振。
這道聲音脫離了物理層面，直接在法則維度上擴散。
整顆藍星都在顫。不是地震，是大道本身在震盪。
月球表面浮起了一層塵土。水星軌道上的採礦平台發出了結構性警報。太陽表面的等離子體翻湧了一下。
土星環里漂浮的空間站里，值班員看著窗外，環帶中的冰塊碎片全在共振，發出細碎的聲響。
整個太陽系殘存的星體都聽到了這聲音。
普通人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掌握大道的人，一定聽得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重。
聲音擴散到太陽系的每一個角落。穿透行星，穿透虛空，穿透黑潮的邊緣。
然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