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盤坐在一片混沌之中。他的周圍，金色、翠綠、土黃三道光芒交織纏繞，像三條巨龍在身體周圍盤旋游弋。
道基之上，現在是十一條。
金、木、土。三條新道的法則根基穩地扎在道基深處，與原有的八條形成完整的體系。
陳昊睜開眼。
十一條大道同時轟鳴，法則之力在體內奔涌了一個完整的周天，然後緩緩收斂，歸於平靜。
成了。
六年，他把金木土三條大道全部煉化。
陳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道基上原來那些裂紋早就修復了，現在的道基比閉關之前還要厚實三分。
他抬手一揮，歸墟珠的空間在他面前裂開一道口子。
光湧進來。
但那光很暗。
陳昊跨出歸墟珠，落在書房裡。
第一個感覺，冷。不是溫度。某種生氣上的匱乏。
整個房間灰撲撲的，落地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泛著一層灰色調。
書房門開著。陳昊走出去，客廳里沒人。
沙發上疊著一條薄毯，茶几上有一隻洗乾淨的杯子。看得出有人一直住在這裡，但此刻不在。
他的視線落在牆上的智能面板上。
時間：下午一點十七分。
時間下面，紅色的數字在跳動。
距噬金巨獸抵達藍星軌道：三年十一個月零三天。
倒計時。
陳昊盯著那行紅字看了兩秒。比預估的快了太多。
他轉身走向陽台。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空氣品質的問題——是天光本身出了問題。
下午一點。太陽應該在頭頂偏西的位置，陽光應該是白亮的、刺眼的。
但現在...
天空是灰黃色的。太陽掛在那裡，卻像隔了一層髒玻璃。
光線虛弱得像是黃昏，整座鵬城籠罩在一片暮氣沉沉的色調里。
陳昊抬起頭，往天空更高處看。
看到了。
天穹的邊緣，北方、東方、西方，所有方向，都能看到一圈暗色的、不屬於天空的東西。不是雲。是黑潮的邊緣。
肉眼可見了。
六年前他離開的時候，黑潮還在奧爾特雲附近。現在它已經逼近到了用肉眼就能辨認的距離。
陳昊往下看。
鵬城的街道上，空蕩蕩。偶爾有一兩架印著人聯標識的飛行器低空掠過，除此之外，像一座被遺棄的城市。
沒有人流。沒有商鋪亮燈。路邊的綠化帶里雜草瘋長，幾輛地面車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看不出停了多久。
他打開手環投影。
信息流湧出來。人聯的公告、新聞、數據報告。他快速瀏覽，每一條都在加深他對當前局面的認知...
天王星，已毀。海王星，已毀。土星外環，百分之六十被蠶食。人聯在外圍行星的全部產業已放棄撤離。
黑潮推進速度：每年遞增百分之四十。
當前預估——藍星軌道覆沒倒計時：三年十一個月。
再往下翻。人聯的自救計劃。六項技術路線。蟲洞百分之十二點三。意識數位化完成了白鼠實驗。
陳昊看到這些數據時，動作停了一下。
四年時間，從零到百分之十二。從純理論到活體意識上傳。
如果給他們五十年...
可惜沒有如果。
陳昊關掉投影。他沒有去找陳思瑤和楊晚清。
身影一閃，消失在陽台上。
崑崙山巔。
風比六年前更冷了。不是自然的冷，是陽光減弱後整個大氣層都在降溫。
陳昊站在那座光滑的平台上，面前是那道巨大的拱門。門框上的法則紋路暗淡無光，六個凹槽靜地等待著。
他從乾坤袋裡取出那件白色的羽衣。
精衛的本命之物。手指拂過羽毛邊緣，上面的氣息還在。微弱，但穩定。
陳昊將羽衣送入拱門中央。白色光芒再次亮起，沿著法則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錨點定位啟動。
他閉上眼，神識順著光芒延伸，穿過虛空，穿過無盡的星海...
找到了。精衛。還活著。位置沒變。錨點清晰穩定。
陳昊睜開眼，收回羽衣。
然後他盤膝坐下。
大道同時運轉。法則之力從道基深處湧出，沿著經脈匯聚到雙掌。
金之道——道基中一道銳利的金色光芒射出。
木之道——翠綠色的生機之力緊隨其後。
土之道——渾厚的土黃色法則沉穩落下。
水之道——幽藍的水光流轉。
火之道——赤金色的焰光躍動。
五行齊聚。
陳昊站起來，雙掌向前推出。
天穹之上，五色彩紋憑空浮現。金、綠、黃、藍、紅——五道光柱從蒼穹深處垂落，穿透雲層，落入陳昊掌中，再由他的雙手灌注進拱門的五個凹槽。
第一個凹槽亮了。金色。
第二個。翠綠。
第三個。土黃。
第四個。幽藍。
第五個。赤金。
五行到位。
陳昊收回雙手，調動空間之道。淡青色的法則之力從體內湧出，化作一道無色的光流，注入最後那個凹槽。
六凹槽全亮。
拱門開始震動。
法則紋路上的光芒急速流轉，五色加上無色的空間之力在門框內旋轉。越轉越快。旋渦成形。
門框內部的空間開始扭曲。最初是輕微的波紋，然後是劇烈的畸變。一道光幕在拱門內浮現。
空間通道正在成形。
陳昊加大輸出。道力從道基中源不斷地湧出，灌注進拱門。光幕在顫抖中逐漸穩定。
然後它閃了一下。
像老舊電視的雪花屏。
陳昊眉間一跳。
光幕再次閃爍。這次更劇烈。白色的通道畫面里出現了黑色的裂紋，像玻璃上的裂縫，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門框內側。
那些裂紋不是物理破壞。是法則層面的撕裂。
陳昊收住法則輸出，退後兩步。
拱門裡的旋渦散了，光芒暗下去。
他皺起眉。
再來一次。
這次他加大了輸出。大道全力運轉，比剛才多了整五成的法則之力。
旋渦成形...光幕浮現...
又碎了。
還是那樣。閃屏越來越頻繁。通道在成形和崩塌之間來回跳動，像一盞快要燒斷燈絲的燈。
中間那道裂縫像一條傷疤，橫亘在光幕正中央，怎麼都癒合不了。
不是能量不夠。也不是法則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