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
天空乾淨淨。彩色雲霞只是他復活時溢出的法則餘波，正在自然消散。沒有威脅。
但太陽系邊緣的那些線...
「還不確定。」他說。
楊晚清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一些東西：「但你有猜測？」
「猜測沒有意義。得親眼看。」
楊晚清閉了嘴。她認識陳昊這麼多年，知道他說「不確定」的時候，往是已經有了七八成的判斷，只是不想在沒有實證之前開口。
七年不見，這丫頭的修為進步確實不快，但心性沉穩了不少。
以前不會問這種問題，以前只會追著問「師傅你厲不厲害」「師傅你打不打得過」。
「小清。」
「啊？」
「你的修為進境太慢。回去之後我給你重新排一套功課。」
楊晚清的臉垮了。
「師傅！我在問正經事！」
「我也在說正經事。」陳昊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兩天後我要去太陽系邊緣。在那之前，把你法相天地中期的瓶頸給我突破了。」
「兩天突破？！這怎麼可能...」
「你能。」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楊晚清嘴巴張了又合，了又張。最後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師傅剛復活，她不想吵架。更何況...
七年了。
哪怕是被布置作業，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昊一眼。
男人還站在窗前，背影和七年前一模一樣。沒胖沒瘦，沒老沒變。好像那七年的消散和重凝，對他的外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師傅。」
「嗯。歡迎回來。」
說完就跑了。
兩天後，夜晚的鵬城。客廳之中，楊晚清正在盤腿而坐。
陳思瑤從書房裡出來。她手上拿著平板，臉上的表情有一點微妙。
「哥。覃部長的檔案發過來了。」
「放這。」
陳思瑤把平板遞給他。然後沒走，站在旁邊。
「怎麼了？」陳昊接過平板，看了她一眼。
「我剛在整理這些檔案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細節。」陳思瑤在他旁邊坐下來，「人聯的深空探測器，最遠的那批，編號是'逐星-17'系列，部署在柯伊伯帶外緣。」
「嗯。」
「它們在三年前集體斷了信號。人聯當時以為是太陽風暴導致的通訊中斷，但修復團隊飛過去之後發現，探測器還在原位。沒有損壞。只是...」
她指了指平板上的一段數據記錄。
「它們的攝像系統在反覆拍攝同一幀畫面。同一幀。三年了。像是被卡住了。」
陳昊翻看著那段數據。
逐星-17號探測器。位於太陽系最外緣。攝像系統正常運轉，存儲正常，電力正常，一切硬體指標都正常。
但它拍出來的每一幀畫面都是一模一樣的。
同一片黑暗。同一個角度。同一根線。
「這不是設備故障。」陳昊說。
「那是什麼？」
陳昊放下平板。
他看著客廳的落地窗，窗外是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但在那些燈火之上，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一顆星。
一顆都沒有。
「太陽系現在可能就是那個魚缸。」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楊晚清停下了修煉，開口打破沉默：「那……是誰把我們關進了魚缸？」
陳昊沒有回答。
因為他還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
他就會站在那張「網」面前，親眼看清楚它的材質、結構、和，製造者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空蕩的天幕。
沒有星光的夜空比什麼都安靜。
但這種安靜不是和平。
是籠子裡的寂靜。
次日清晨，寶天城！
陳昊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空間像被利刃切開的布匹，無聲裂出一道漆黑的口子。裂口邊緣閃爍著淡青色的法則光暈，往外溢散著微弱的空間波動。
「哥...」陳思瑤站在沙發旁，手裡攥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嗯。」
「你...」陳思瑤頓了頓，「小心點。」
陳昊回頭看了她一眼。妹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杯子的手指節有點白。
「會的。」
楊晚清從廚房端著盤子出來，看到客廳里那道裂開的空間，整個人愣在原地。盤子差點沒拿穩。
「師、師傅你這就走了？」
「去看看，很快。」
「上次你也說很快！」楊晚清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結果一閉關就是好多年！」
陳昊沒接話。他轉身面對空間裂口，抬腳就要跨進去。
「師傅！」
楊晚清喊了一聲，陳昊的腳停在半空。
「你...」楊晚清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憋出來一句，「你記得回來吃飯。」
陳昊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然後一步跨入空間裂痕。
裂口合攏，客廳恢復安靜。淡青色的光暈在空氣中飄了幾秒，散了。
楊晚清站在原地，盯著陳昊消失的位置。
「瑤瑤，師傅他...」
「會回來的。」陳思瑤放下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這次不一樣。」
空間通道內部是一片扭曲的虛空。
陳昊站在通道中央，周圍是不斷流動的空間亂流。亂流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條條遊動的帶子，從他身邊擦過。
他抬手虛握，空間之道的法則在掌心凝聚成一個淡青色的光球。光球往前一推，通道前方的空間壁障被撕開一道更大的裂口。
木星。
空間通道在扭曲中延伸，從藍星直通木星軌道。這段距離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掌握空間之道的陳昊來說，只是一步的事。
通道盡頭出現了亮光。
橘黃色的，帶著一點暗紅。
陳昊從通道里走出來，腳踩在虛空中。
然後他看到了木星。
或者說...看到了木星的屍體。
曾經太陽系最大的行星，此刻懸在前方不到十萬公里的地方。
它還在那個位置，還在繞著太陽轉，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橘黃色的氣態巨行星了。
表面的條紋沒了。
大紅斑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灰敗的、像腐爛果皮一樣的外殼。
整顆星球看上去像一顆巨大的、被啃過的蘋果核。外殼上滿是坑坑窪窪的蝕痕，有些地方已經完全塌陷，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洞。
沒有大氣層了。
沒有磁場了。
連內部的能量波動都檢測不到了。
死透了。
陳昊盯著那顆死星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