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懸停在火焰上方三寸的位置,靜地浮著。燈火的光芒舔舐著珠子的底部,金色紋路像是被激活了一樣,開始變亮。
「真的浮起來了……」楊晚清瞪大了眼。
陳思瑤看著珠子,沒出聲。哥哥的叮囑還有後半段,但她覺得不會那麼簡單。
一滴精血。
哥哥讓她滴一滴精血到燈火上。
她以法相天地巔峰的修為,對煉化薩默斯能有什麼用?這裡面一定還有別的門道,哥哥從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
但哥哥讓做的事,做就是了。
她從桌上拿起裁紙刀,在食指腹上劃了一下。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切口裡滲出來,不是普通的血,是精血。
帶著她十幾年修煉積累的靈能精華。
血珠滴落。
落在燈火之中。
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火焰跳動之後,整間書房的空氣變了。
楊晚清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極細極輕的東西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不是風,不是靈能波動。是更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
鵬城的夜空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極細的金黃色絲線。從天空深處飄落下來。不是一根兩根,是數十根、上百根。
它們從天穹的各個方向匯聚,穿過雲層,穿過建築,穿過一切物質屏障,朝著寶天城頂樓的方向飄來。
「這是什麼?」楊晚清伸手去碰。
手指穿過了一根金色絲線。
沒有觸感。不燙,不涼,不疼。像是碰了一下空氣。
「看得見摸不著……」她把手收回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手指,「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陳思瑤也在看。
那些金色絲線穿過了落地窗的玻璃—,沒有碎裂,沒有孔洞,像是兩者存在於不同的維度。
絲線飄進書房,飄向角落那盞太初燼道焚天燈。
一根一根地融入燈火之中。
每融入一根,燈火就旺一分。
原本拇指大小的火焰開始膨脹,不是變得更大,而是變得更「濃」。
顏色從深橘紅轉為明亮的金橙色,內部流轉的金色細絲也變得更加密集。
歸墟珠懸在火焰上方,表面的金色紋路隨著燈火的增強而一同變亮。
陳思瑤凝神感應了很久。
那些金色絲線裡面攜帶的氣息,不是靈能,不是法力。
一種力量,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能觸及神魂層面,但不會造成傷害。
是法則。
天道法則的碎片。
極其微弱的、稀薄的法則之力,從天道的某處被牽引出來,順著精血建立的聯繫,匯入了這盞燈里。
她的精血,是鑰匙。
不是用來增強火力的。是用來建立一條連接天道法則的通道。
「瑤瑤?」楊晚清看她半天不說話,「怎麼了?看出來什麼了?」
陳思瑤收回感知,搖了搖頭:「能感應到有法則之力在流入。應該是火之法則……用來煉化薩默斯的。」
「那不是挺好的?」楊晚清看燈,又看看珠子,「這得煉多久啊?」
「不知道。」
兩個人站在書房裡,看著那盞燈。金色絲線還源源不斷地從天空中飄來,融入火焰。歸墟珠安靜地懸浮著,表面紋路的光澤在一點一點地增強。
楊晚清盯了一會兒,突然說了句:「師姑,你說這些火之法則的絲線,會不會跟師傅有關?」
陳思瑤轉頭看她。
「師傅的神魂不是融入天道了嗎?」楊晚清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這些法則之力是從天道里流出來的……會不會是師傅在裡面。」
她沒說完。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
陳思瑤沉默了一會兒。
「有可能。」她說,「但也可能只是太初燼道焚天燈本身的機制。哥提前設計好的。」
楊晚清「哦」了一聲,低下頭看著那盞燈。火焰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那……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陳思瑤點頭,「然後,把該做的事做好。」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通訊面板。月球防線的善後、噬金族撤退後的布防調整、各國軍隊的撤離安排,事情堆成了山。
楊晚清站在原地,又看了那盞燈一會兒。
然後她也走了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陳思瑤旁邊。
「我幫你。」
陳思瑤看了她一眼,沒推辭。把一份月球駐軍調配的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兩個人在書房裡工作了整晚。天亮的時候,窗外金色的絲線依然在飄。
普通人看不見它們。整座鵬城,幾千萬人照常上班、吃飯、生活,沒有人注意到天空中那些若有若無的金色細紋。
只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修行者,極偶爾地,會在打坐入定時感知到一絲微弱的法則波動,從天道深處傳來,方向是鵬城。
但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
藍星和月球逐漸恢復了秩序。
噬金族的撤退是真實的。月球防線的探測器連續七天沒有捕捉到任何噬金族的信號。它們退到了太陽系邊緣,甚至可能更遠。
戰後重建全面啟動。蒙古國的廢墟開始了清理工作。陣亡將士的名單在統計。各國的傷員在接受治療。被毀壞的基礎設施在修復。
人聯總部發布了公告,太昊天尊陳昊與盲古首領同歸於盡,二者皆已隕落。
噬金族失去統帥後全面撤退。藍星保衛戰,勝利。
但公告裡沒提陳昊能復活的事。
陳思瑤讓覃政壓下了這個信息。不是要隱瞞,而是,幾千年太遙遠了。
對普通人來說,幾千年後的復活等於沒有。
與其給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不如讓他們記住一個壯烈的英雄。
藍星重新轉動起來。
星際文明的發展沒有停下。反而因為這場戰爭,人類對靈能科技和修行體系的投入加倍了。
更多的年輕人進入高武學校,更多的資源傾斜到軍事和防禦領域。
寶天城頂樓的書房裡,那盞太初燼道焚天燈日夜不滅地燃燒著。
金色絲線還在從天道中源不斷地匯入。
歸墟珠的光澤越來越亮。
陳思瑤偶爾會來書房坐一會兒。不是檢查,燈不需要人看著。她只是坐在桌前,看著那簇安靜的火焰,什麼都不想。
有時候楊晚清也會來。她會在燈前站一會兒,然後去廚房給自己倒杯水,再回來接著站一會兒。
有一次她站了太久,被路過的小月,那隻銀白色的大狼,用鼻子拱了一下腿。
楊晚清摸了摸小月的腦袋,蹲下來,把臉埋在蓬鬆的狼毛里。
「小月,你說師傅能感覺到我們嗎?」
小月嗚咽了一聲,舔了舔她的手背。
窗外,鵬城的天空萬里無雲。
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從天穹深處垂落,穿過城市的高樓大廈,穿過千家萬戶的屋頂和牆壁,安靜地流向這間書房。
沒人知道它們承載著什麼。
也沒人知道,在天道法則的深處,那縷淡青色的殘魂碎片,是否也在以某種方式,感知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