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層。
北懷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是兩小時前倒的，早就涼透了。他一口都沒喝。
「少爺。」身後傳來管家的聲音，「天空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了。地下車庫也有軍隊進駐。」
北懷沒轉身。他看著窗外那三架飛行器，嘴唇動了動。
「北空呢？」
「封了。」
「貨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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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封了。」
北懷終於轉過身。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睡覺。
手裡那枚北氏家族的族徽戒指被他轉了又轉，金屬摩擦皮膚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準備B計劃。」
管家愣了一下：「少爺，B計劃需要...」
「我說準備。」
四十分鐘後。
北氏集團大廈地下七層，一條從未出現在任何建築圖紙上的通道里。
北懷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外套，戴著棒球帽，跟在兩名貼身護衛身後快步行走。
通道的盡頭連接著隔壁商業綜合體的地下管網。
這條路是北氏家族花了三年時間秘密挖掘的，甚至連建造的工人事後都被安排去了海外，然後達到乘坐貨運飛船到達月球北氏的秘密基地。
「前面拐彎就到出口了。」護衛低聲說。
北懷點頭。他的計劃很簡單，從隔壁綜合體混入人群，然後坐事先安排好的民用飛行器離開北方城。
目的地是南半球一個不起眼的小島國，那裡有他三年前就準備好的身份和資產。
他拐過彎。
通道盡頭的鐵門已經被打開了。門外是一片昏暗的地下管廊。
北懷邁出去一步。
「北懷先生。」
一個聲音從頭頂響起。
北懷猛地抬頭，管廊的天花板上，一架巴掌大的無人機正懸在那裡，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人聯特情部第三監察組。你的生物特徵已被鎖定。請原地等候。」
北懷往後退了一步。
「走另一條...」
話沒說完。管廊的兩端同時亮起了手電筒的光。黑色作戰服，靈能步槍，夜視目鏡...至少二十個特情部的突擊隊員從兩個方向包抄過來。
北懷的兩名護衛拔出了靈能短刀。
「放下武器！」突擊隊長的喊話簡潔有力。
護衛看了北懷一眼。北懷的臉在手電筒的強光下慘白一片，嘴唇抖了兩下，最終閉上了眼。
「……放下。」
兩把靈能短刀落地的聲音在管廊里迴響。
突擊隊員上前，利索地給三個人戴上了靈能抑制手銬。
一個隊員掏出通訊器：「覃部長，目標抓獲。位置在北方城麗景綜合體地下管網B-7段。」
通訊器里覃政的聲音很平：「帶回來。」
北懷被押著往外走。經過管廊出口時，突擊隊長抬頭看了北懷一眼。
「說實話，藏得挺深。但你低估了靈能追蹤衛星的精度。你手腕里那塊晶片在激活的零點三秒內,就把所有坐標廣播出去了。」
北懷沒有說話，他看到了外面停著的軍用囚車。
那一刻，他突然開始掙扎。
「陳思瑤！」他扭動著身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要見陳思瑤！讓她來見我！」
押送他的突擊隊員面無表情地架著他往前走，沒人搭理他。
「是她！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陳家，如果不是陳昊，北氏家族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被塞進囚車。車門關上的時候，他還在裡面喊。
聲音隔著金屬車壁傳出來，含混不清。
突擊隊長摘下頭盔，擦了把汗，對旁邊的隊員說：「這人腦子有病吧？蒙古國死了幾十萬人，他還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隊員聳聳肩：「瘋狗咬人還覺得是別人的錯呢。」
囚車發動，駛入夜色中。
北懷還在吼：「讓她來！讓她來看我！她毀了北氏！她...」
遠在月球防線的陳思瑤收到了覃政的簡短匯報：北懷已抓獲，北氏集團核心成員全部控制。
她只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然後關掉通訊，繼續盯著面前的戰術全息圖。月球防線的態勢比她想像的還要緊張。
頻道里傳來葉晨東的聲音：「師姑，C-7區域又有噬金族集群在集結，數量大概三萬到五萬。」
陳思瑤點了個標記：「讓第三梯隊準備接戰。」
北懷是誰？不重要。蒙古國的帳會算，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月球防線不能破。
月球防線。
吳天的飛船編在第十二突擊中隊裡，今天是他第七次執行前沿突襲任務。
任務內容很簡單，帶隊衝進噬金族集群的側翼，用集束靈能彈打散它們的陣型，然後撤回防線。
前六次都很順利。
第七次出了問題。
「十二中隊注意，前方發現異常能量波動...」通訊官的話還沒說完，吳天的飛船駕駛艙警報就炸了。
紅光閃爍，蜂鳴器尖叫。
「規避！規避！」吳天猛推操縱杆。飛船橫滾了九十度...一道黑色的光束從他座艙上方三米處擦過。
那道光束的直徑超過五十米。
吳天的後背被冷汗浸透。這個威力...不是中階噬金族能發出來的。
「老吳！你右翼！」僚機飛行員在頻道里尖叫。
吳天扭頭...右側兩點鐘方向，一個超過四百米的龐然大物正在轉向他。
暗金色的甲殼，六條粗壯的節肢，頭部兩顆渾濁的眼球正盯著他的飛船。
涅槃期。
「槽。」吳天罵了一個字，全推引擎，飛船加速脫離。
但那隻涅槃期的噬金族比他想像的快。第二道黑色光束追了上來，這次沒有偏。
光束擊中了飛船的左翼發動機。
整架飛船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座艙里的儀錶盤一片紅，碎片和火花到處飛濺。吳天被安全帶勒得胸口發痛，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十二中隊長機被擊中！十二中隊長機被擊中！」
「吳天！彈射！快彈射！」
他摸到了彈射拉環。但沒拉。
因為在太空里彈射出去，穿著普通飛行服，在涅槃期噬金族面前就是一塊飄著的肉。
飛船還在轉。引力補償器失靈了，離心力把吳天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
他咬著牙，一隻手按住姿態控制面板，另一隻手瘋狂地敲擊應急程序。
三秒。
輔助推進器點火。飛船的旋轉被遏制住了——雖然還在往月面墜落，但至少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