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拉起機頭。墜落的角度從九十度變成四十五度，再變成三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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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飛船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姿態，機腹朝下，砸在了月球表面的一處隕石坑裡。
塵土飛揚。
通訊器還有微弱的信號。吳天躺在變形的座艙里，渾身動彈不得。
左臂應該是骨折了，胸口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
「……吳天收到……活著……」他對著通訊器吐出幾個字。
頻道里一陣歡呼。然後葉晨東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附近有沒有救援組？坐標發過來了！快去接人！」
二十分鐘後，吳天被救援組從飛船殘骸里拖了出來。
他躺在擔架上，看著頭頂漆黑的太空。呼吸帶著血腥味。
旁邊的醫療兵在給他注射止痛靈藥，一邊嘟囔：「你命真大，這飛船都燒成這樣了你居然...」
「別廢話。」吳天打斷他，「那隻涅槃期的……是新冒出來的？」
醫療兵沉默了一下：「不止一隻。前沿偵察報告說，噬金族陣列深處又探測到了至少三個涅槃期級別的能量源。」
吳天閉上了眼。
三個。加上之前殘存的，月球防線面對的涅槃期噬金族數量已經超過了己方的高階戰力。
這場仗越來越難打了。
消息傳回人聯總部的時候。陳思瑤已經收到了。
指揮室里，陳思瑤、梟無妄、敖淵三人圍著戰術桌。全息投影上顯示著月球防線外圍的噬金族分布圖，密麻的紅點，像一片紅色的海洋。
在紅色海洋的深處，新增了四個金色標記。
涅槃級。四個。
加上之前倖存的那些，月球防線外圍已經探測到了至少七個涅槃級噬金族的信號。
「比藍星那次多。」梟無妄雙手抱在胸前，乾瘦的身體靠在牆上，「而且還在增加。」
敖淵的聲音很沉：「這些蟲子，像是能不斷進化。吞噬得越多，高階個體就越多。」
「三隻新的涅槃期？」她的聲音很平，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收緊了。
陳思瑤盯著那些金色標記。
「它們在積蓄力量。等攢夠了涅槃級的數量，就會發起總攻。」
梟無妄哼了一聲：「那就不能讓它們攢夠。」
「梟老祖的意思是...」
「主動出擊。」梟無妄從牆上直起身，「打不過就別打。打得過就衝進去幹掉幾隻。別讓它們舒服。」
敖淵搖了搖龍首，他此刻是人形，但習慣性的動作還是龍族的。
「七個涅槃，我們這邊算上你、我、鐵甲蜈蚣首領，只有三個涅槃。主動進攻的話，很容易被包圍。」
「所以要挑落單的打。」梟無妄撇了撇嘴，「老夫打了一輩子仗,還不知道怎麼挑軟柿子捏？」
陳思瑤沒有馬上表態。
她轉頭看向通訊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黑洞的實時監測數據，那個位於火星軌道附近的巨型黑洞，已經穩定存在了七十二小時。
哥在裡面。
和盲古打了一個星期多了。
「持久戰。」陳思瑤開口了，「我們打持久戰。主動出擊可以，但規模控制在小隊襲擾級別。
不求殲滅涅槃級，只求拖住它們，消耗它們的低階兵力。」
梟無妄皺了皺眉：「拖到什麼時候？」
陳思瑤看著黑洞的數據。
「等那邊出結果。」
所有人都懂她說的「那邊」是什麼意思。
月球防線就這樣進入了拉鋸狀態。每天都有小規模戰鬥，每天都有傷亡，每天都有新的噬金族從深空湧來。
但沒有人退。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黑洞裡的結果。
陳思瑤關掉通訊，轉頭看向覃政。
「藍星防線交給蔡靜雯和門派聯軍。我去月球。」
覃政點頭：「穿梭艇已經準備好了。」
通訊掛斷。陳思瑤登上穿梭艇，引擎點火，直奔月球。
她走了之後，戰爭並沒有暫停。月球防線上每一天都有人在死。
噬金族的攻勢一波接一波，中間幾乎沒有間隔。
每次人聯剛修補好陣線的缺口，新一輪衝鋒就來了。
這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
黑洞內部。
沒有光，沒有方向，沒有時間的概念。唯一存在的只有兩股力量在碰撞。
盲古坐在虛空中。
他的身形依然龐大，那具被無數條大道纏繞的魔軀占據了這片扭曲空間的大半。
數百隻眼睛分布在他的身體各處，此刻全部睜開，看著對面那個小小的身影。
陳昊站在百米之外。
渾身是血。左臂垂著，骨頭斷了不止一處。
身上的道袍早已碎成布條，露出下面千瘡百孔的軀體。但他還站著。
盲古看了他很久。
那些遍布全身的眼睛裡，原本漫不經心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忌憚。
「你越來越強了。」盲古開口。他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而是從虛空中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每一次交手，你都比上一次更強。三天前你還接不下我五成力的一擊，現在你已經能擋住七成了。」
陳昊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沒說話。
盲古的數百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如果再給你時間一個月？半年？你或許真能在實戰中突破。」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所以。夠了」
盲古的魔軀動了。
那些盤踞在他身上、之前一直懶洋洋地蟄伏著的大道法則——甦醒了。
一條。兩條。十條。三十條。五十條...
一百條。
百道法則同時綻放。
每一條大道化為一道光柱沖入這片黑暗的虛空。
殺戮大道是猩紅色的，腐朽大道是灰綠色的，重力大道是濃郁得化不開的紫黑色。
一百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盲古的頭頂編織成一面覆滅萬物的天幕。
整片黑洞內部的空間都在震顫。
陳昊的臉色終於變了。
一百條。傾盡道基而出。
「結束了。」盲古說。
天幕落下。
殺戮大道打頭。猩紅色的法則之力化為無數道看不見的刃，切割一切生機。
陳昊的水道護體瞬間被撕開十幾道口子，血霧從傷口裡噴出來。
腐朽大道緊隨其後。灰綠色的光侵入他體內，道基上開始出現裂紋，那是被從根源上侵蝕。
重力大道鎖死空間。陳昊的身體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座星球壓在了他肩膀上。他的膝蓋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