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軍人。她沒受過指揮訓練。
但她跟在陳思瑤身邊幾年。該看的看了。該學的學了。
「第三編隊返航補給。第四編隊接替攔截線。玄武中隊後撤到鎮遠號護衛圈內待命。第七區域，交給月面火力陣地和機甲部隊。」
命令下達。各單位開始執行。
楊晚清吐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半塊壓縮餅。沒拿出來吃。
「羲和。陳思瑤那邊有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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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瑤已進入藍星大氣層。預計七分鐘後抵達南極基地。」
七分鐘。
楊晚清點了一下頭。繼續盯著全息台。
那片白色的熱力圖在不斷逼近。月球防線的第一層軌道攔截網已經被淹沒了。
攻擊艇編隊在噬金族的數量面前像往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
「方將軍。」楊晚清打開了和月面指揮部的通訊，「第一層攔截網快頂不住了。我建議放棄外層攔截，把所有攻擊艇收回來，集中到環形山火力陣地上方做第二層防禦。」
方遠征的臉出現在投影里。他看了楊晚清兩秒，大概是在判斷這個年輕女人有沒有資格做出這個建議。
兩秒後他點了頭。「同意。通知所有攻擊艇編隊，撤迴環形山上空。
組成第二道攔截線。把空間讓出來給月面重型火力清場。」
楊晚清鬆了口氣。「收到。」
通訊關閉。
她站在指揮位上，看著攻擊艇的藍色光點開始從外層往月球方向收縮。讓出了大片空域。
空域讓出的瞬間，月面環形山的數千門重型靈能離子炮台失去了友軍誤傷的顧慮，火力全開。
青白色的光柱從月面射向天空。數千道。密集得像下了一場倒著往上長的暴雨。
噬金族的前鋒在光柱陣列中大片大片地消融。
但後面的，還在來。
無窮無盡。
楊晚清看著全息台上不斷刷新的傷亡數據。噬金族的損失數字在飛速跳動，每秒都有數千隻被消滅。但總量的下降，幾乎看不出來。
這場仗的本質，不是打贏。是撐。
撐到陳昊解決盲古。
撐到黑洞裡的戰鬥有結果。
楊晚清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半塊壓縮餅。塞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
難吃得要命。
「各單位注意。」她開口，「這是持久戰。彈藥消耗控制在七成以下。省著打。打一整天。打三天。打到贏為止。」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各編隊隊長依次回復...
「收到。」
「收到。」
月球軌道上，戰鬥繼續。光柱、爆炸、碎片...在漆黑的太空中無聲地綻放。
藍星南極。
陳思瑤的穿梭艇降落在南極前線基地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零下四十度的寒風灌進來。她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霧，但只持續了一秒。
神藏境巔峰的靈能自動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恆溫屏障。
基地的指揮官已經在跑道邊等著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西歐男人，穿著厚重的防寒作戰服，臉被冷風吹得通紅。
「陳小姐！特情部發了加急令，說您來統籌南半球防區？」
「對。」陳思瑤跟著他往基地指揮中心走，「靈能阻隔層南半球段的功率調整了嗎？」
「正在調。從正面勻過來百分之十五的功率。最快還要二十分鐘才能穩定。」
二十分鐘。
「機械化師呢？」
「第七靈能機械化師全員就位。三千台機甲，一千二百門野戰靈能炮。已進入戰鬥部署。」
陳思瑤點頭。腳步不停。走進了指揮中心。
戰術屏上顯示著藍星南半球的防禦態勢。靈能阻隔層的覆蓋範圍清晰標註。
大部分區域還是綠色（正常）。但有幾段正在從綠轉黃，功率不足的區域。
「如果有高階噬金族要強行突破阻隔層...它們會選哪裡？」陳思瑤問。
指揮官在屏幕上指了指。「這裡。南緯六十七度，東經一百四十二度。阻隔層功率最低的一段。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二十二。」
陳思瑤盯著那個位置。南太平洋上空。距離藍星地表，一千二百公里。
「把第七師的一個旅調到那個位置的地面投影點。」
「直接在南極冰蓋上布防？」
「對。如果它們從那裡撕進來——第一個落點就在冰蓋上。在那裡堵住。」
指揮官猶豫了一秒。「陳小姐，那個位置沒有任何固定防禦工事...」
「來不及建了。」陳思瑤看著屏幕上那個黃色的段落，「用機甲的機動性彌補。散開部署，間距五百米。發現目標立刻集中火力。」
她的手在戰術屏上劃了一條線。「我在這裡等它。」
指揮官看著那條線的末端位置...靈能阻隔層最薄弱的正下方。一千二百公里高空的投影點。
南極冰蓋的某個坐標。
「……明白了。我安排。」
陳思瑤走出指揮中心。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南極的永晝季節，太陽貼著地平線轉圈，光線慘白。
陳思瑤站在南極冰蓋上，腳下的冰層反射著慘白的陽光。
兩天了。
她眯起眼睛掃視著天際線，那裡只有無盡的白色冰原和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噬金族的黑影，沒有空間波動，甚至連一隻企鵝都沒有…這片區域早在人聯建立南極基地時就被清空了。
戰術通訊儀震動了一下。
「清清，月球防線那幾個高階戰力找到了嗎？」陳思瑤按下通訊鍵。
楊晚清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
背景是鎮遠號艦橋里嘈雜的警報聲：「並沒有發現。薩默斯和那五隻高階個體，從探測範圍消失後就再沒回來過。月球這邊第二波攻勢已經打了三十個小時，前線的噬金族數量在減少，但那幾個大傢伙一直沒露面。」
陳思瑤皺眉。
不在噬金族大軍里，也沒有出現在藍星。跑哪裡去了？
她低頭看了眼懸停在身旁的全息投影，那是藍星的實時監控畫面。
靈能阻隔層南半球段的功率已經從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但依然比正面薄弱。
如果薩默斯真的要從這裡突破，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可它沒來。
「繼續監測。」陳思瑤說完關掉了通訊。
她抬起手腕，切換到另一個頻道。
「覃部長。」
覃政的影像出現在投影里。他坐在人聯總部的指揮大廳里，身後是數十塊巨型屏幕，上面全是藍星各地的衛星監控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