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在體內。
盲古的身體顫了一下。
那個顫動幅度很小，以它的體量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但它顫了。
精神波動傳出來。沒有話。只有一個情緒。
第一次，陳昊從盲古的精神波動中感受到了「不悅」。
不是憤怒。是不悅。像一個人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疼，但煩。
七條節肢全部收攏。然後，向外張開。
百道之力以盲古的軀殼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發出去。球形的衝擊波。
在黑洞內部的扭曲空間中，這個球形衝擊波被放大、彎折、疊加，變成了一張無死角的法則之網。
陳昊來不及跑。
他的全身，浸泡在了百道之力中。
五秒。
五秒後百道衝擊波消散。
陳昊的身體從盲古的軀殼表面脫離，飄在黑洞的「無處」中。
他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了。
從頭頂到腳底，每一寸皮膚都在崩裂。肌肉組織外翻。骨骼可見。內臟位移。道基，受損。
三條道的法則紋路在體內忽明忽暗，像風中將滅的燭火。
但他還活著。
三道法則在拼命維持著他的基本生命形態。火之道灼燒著侵入的百道餘毒。
水之道修復著崩壞的組織。空間之道穩定著正在散架的經脈結構。
五成三。
水之道融合度，在瀕死的狀態下又漲了。
戰鬥中晉升。別人做不到。他做得到。
越痛。越快。
陳昊的意識在模糊和清醒之間搖擺。百道餘毒在神魂中肆虐。
他的道基像一座被洪水沖刷的堤壩，還沒垮，但裂縫在擴大。
盲古的精神波動又來了。
「可惜。」
兩個字。像是蓋棺定論。
「道終究是三道。」
那座灰白色的巨物沒有再攻擊。它收攏了節肢，百道法則領域重新閉合。它，在等。
等陳昊死。
或者，等陳昊撐不住。
黑洞不會永遠存在。陳昊製造的這個人造黑洞沒有足夠的質量維持，按照空間之力的消散速度，最多再撐...
陳昊不知道。他算不了。腦子裡全是百道餘毒在撕扯道基的痛。
但他的身體在自動修復。
水之道。
五成四。五成五。
歸墟珠里殘存的法則在瘋狂湧入他的道基。黑洞內部極端環境催化了融合速度。
瀕死狀態下的道基敞開了所有防禦，饑渴地吸收著一切能觸碰到的法則。
五成六。
他的傷勢在癒合。很慢。遠比之前慢，百道餘毒太重了，水之道的修復力有三成在對抗餘毒。
但在癒合。
盲古看著他。那兩顆灰白色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興趣。不是不悅。
是...審視。
像在重新評估一個對手的價值。
它說了第三句話。
「你在變強。」
不是問句。是陳述。
陳昊沒有力氣回答。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修復和吸收上。五成七。五成八。
每漲一分，他的傷勢修復速度就快一分。三道之間的共振在增強，火之道對百道餘毒的灼燒效率在提升。
盲古的節肢動了。
不是攻擊。是...移動。
它開始往黑洞的「邊緣」方向走。
它要出去。
不是打不過陳昊。是，懶得等了。這個黑洞關不住它。
百道之力足以撕開事件視界的束縛，從內部破洞而出。
它之所以待在這裡，只是因為...有點好奇。
現在好奇心滿足了。
「活著出來的話...」盲古的精神波動飄過來，「再打一次也行。」
它的百道之力凝聚在身前，開始撕裂黑洞內部的空間結構。
事件視界的某一段正在被它暴力剝離，光線在那個位置出現了扭曲的逆流。
它在破洞。
陳昊撐起了半邊身子。
他的道基還在恢復。傷勢還沒好全。百道餘毒還殘留在神魂深處。
但他不能讓盲古出去。
盲古出去了，藍星就沒了。
他的空間之道，在黑洞內部有三倍增幅。出了黑洞，回到一倍。
一倍的三道對百道？連給盲古搔癢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黑洞——是他唯一的戰場。
必須把盲古留在這裡。
拖住它。
拖到自己變得更強。拖到水之道徹底融合。拖到—四道對百道的時候。或者五道。六
多久？
不知道。
但只要還活著——就有可能。
陳昊的右手凝聚出了一道空間之刃。很細。很弱。他現在能釋放的全部攻擊力，可能連盲古的表皮都劃不破。
但他還是射了出去。
那道空間之刃穿過扭曲的黑洞空間，藉助引力透鏡效應彎折、分裂——到達盲古背部時變成了三道。
打在了盲古正在撕裂事件視界的節肢上。
白痕。
淺得不能再淺。
但盲古的節肢停了一下。那個「破洞」的進度被打斷了零點幾秒。
盲古轉過來。
兩顆灰白色的眸子盯著那個渾身是血的渺小人類。
精神波動傳來。
「……你在拖延。」
陳昊的嘴角裂著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沒有回話。只是又凝聚出了一道空間之刃。
比上一道還弱。
但還是射了出去。
盲古看了他三秒。
然後——它收回了正在破洞的節肢。
它沒走。
不是走不了。是選擇了不走。
「有意思。」
它第二次說出了這兩個字。但這次的含義和第一次不同了。
第一次是獵奇。這次——是對等的評價。
至少在意志層面——盲古承認了這個三道修士的資格。
它的節肢重新抬起。對準了陳昊。
「那就——陪你玩到你死。」
百道洪流再次凝聚。
月球軌道。
第二波攻勢比第一波猛了三倍。
楊晚清站在鎮遠號的指揮位上。全息台上的熱力圖已經從「白色為主」變成了「全白」——整個探測範圍內的噬金族密度超出了儀器的顯示上限。
「靈能炮冷卻完畢。可以發射。」羲和播報。
「發射。」
第二發靈能炮的金紅色光柱再次貫穿噬金族陣列。又一條數千公里的」通道「被清理出來。三十多萬隻噬金族在光柱中蒸發。
但這次——通道被填補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
「第三波攻擊艇編隊彈藥耗盡——請求返航補給！」
「玄武重擊中隊折損三架——請求後撤整編！」
「月面第七區域發現大型登陸群——數量超過五千！」
通訊頻道里的報告一條接一條。楊晚清的眼睛在全息台上跳來跳去，大腦高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