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大弓從背上取下來。
不是普通的弓。臂是特殊合金鍛造，弓弦是天蠶絲，拉滿時需要三百公斤的力。
幾年前她拉要使大勁。現在，拉滿只需要一個呼吸。
第一箭。
弓弦響。箭矢射出的速度超過音速。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青光。
青光穿過第一隻噬金族的甲殼，帶著慣性繼續向前，穿透了第二隻、第三隻，一直穿了十二隻才停下來。
十二隻。一箭。
第二箭。十一隻。
第三箭。九隻。
她站在城牆上方，大弓連射。每一箭的落點都在噬金族最密集的位置。
箭矢入體時帶起的靈能餘波會在噬金族群中產生二次殺傷，被穿透的個體的甲殼碎片變成彈片，切割周圍的同類。
射了三十六箭。壺空了。
弓還沒放下，噬金族已經衝到了城牆根部。
妘挽瀾把弓往背上一掛。右手伸向背後，一柄兩米長的銀灰色長槍從背架中抽出。槍尖寒光內斂。槍身刻滿了靈能銘文。
她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十二米的高度。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月塵...不，是泥土，被衝擊力濺起半米高。
落點正在三隻噬金族中間。
長槍橫掃。三隻噬金族的頭部同時飛出去。黑色體液濺了她一臉。她沒擦。
第四隻撲過來。槍尖前刺，穿胸而過。挑起來。甩。屍體砸向後方湧來的群體。
第五隻第六隻同時從左右包夾。槍桿往左格擋住利爪，右腳踹飛了另一隻。回身補了一槍。
一隻接一隻。一槍接一槍。
時間變得模糊了。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只。手臂的肌肉在發酸，但還能抬得起來。
腿上被利爪劃了兩道口子，血把褲腿黏在皮膚上，每一步都在扯開結痂。
不管。
槍再刺。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肅慎族的戰線在後退。
城牆已經不存在了，被大型噬金族撞碎了。靈能炮陣地有四門被毀。
戰士的傷亡在增加。前排的精銳還在撐，但後排的少年們已經開始頂上來了。
妘挽瀾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不是她想退。是身邊的人在倒下，陣線在收縮。噬金族每殺掉一排，後面又湧上來兩排。
五個小時。
她的長槍上滿是豁口。槍尖歪了。
八個小時。
左肩被一隻中型噬金族的尾刺貫穿。她折斷了尾刺尖端，留在肉里不管。右手握槍繼續刺。
十個小時。
她已經分不清濺在身上的到底是噬金族的體液還是自己的血了。
戰袍從深色變成了黑紅色。腳下的土地泥濘不堪，全是混在一起的血。
她的身體在發熱。
不是傷口感染。不是疲勞。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熱流。從丹田開始，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
妘挽瀾的槍尖刺穿了一隻噬金族的核心，那股熱流在這一刻衝到了四肢末梢。
她要突破了。
神藏境巔峰突破至法相天地。
那道瓶頸在十個小時的血戰中被徹底磨穿了。
生死之間的壓力、殺戮的本能、保護族人的意志，全部化成了推動突破的燃料。
熱流衝上了極點。
妘挽瀾的身體周圍，空氣驟然旋轉。是能量。大量的靈能從天地間湧向她的身體，形成一道可見的氣旋。
噬金族的推進停了。
不是它們自願停的。是妘挽瀾周圍三十米範圍內，一道風牆憑空出現，靈能凝聚成的風壓牆，將靠近的噬金族統彈開。
妘蒼焰在後方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感慨道「這丫頭……修為超越肅慎族所有人了」
妘挽瀾一聲喝。
她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發胖，是法相天地境界的本命神通。
肉身在靈能的灌注下極速生長。三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兩三百米高的巨人。
妘挽瀾的法相屹立在戰場中央。那柄長槍在她手中也等比放大，槍身有百餘米長，槍尖指向天空。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些原本讓她疲於奔命的噬金族。現在它們變成了她腳邊的蟲子。
長槍落下。
一槍掃過去，覆蓋面積超過半個足球場。槍風所到之處，噬金族成片被碾碎。
那些兩三米大的低階個體在巨人的一槍面前跟紙片沒有區別。
肅慎族的戰士們看到了那個巨大的身影。
「月姬突破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原本後退的陣線，停住了。
然後，往前了。
妘挽瀾的法相站在陣線最前端。每一槍都清掃一片區域。
她的身後，肅慎族戰士跟著她的腳步向前推進。收復被噬金族占據的土地。一步。又一步。
打了整一天。
二十四小時。
噬金族在天亮前終於停止了對肅慎族地的進攻，不是被打退了。是退了。主動退了。
妘挽瀾的法相消散。她的身體縮回正常大小，跪在了滿是黑色血泥的地面上。長槍拄在地上當支撐。
全身發抖。十個小時的苦戰加上突破後高強度使用法相，她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但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退去的噬金族。
守住了。
第一天...守住了。
噬金族大軍深處。
距月球三十萬公里的虛空中，薩默斯懸停在一塊被啃食了一半的小行星殘骸上。
它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盲古親自治癒的效果遠超自然修復。
新長出的甲殼比原來的更厚，六隻複眼中多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它的精神波動掃過前線的戰報。
藍月軌道方向，第一波攻勢被擋住了。靈能炮摧毀了大量低階族眾。
人類的機甲部隊在月面展開了有效的地面防禦。
月球背面方向，各處防線都承受了壓力，但沒有崩潰。
尤其是那個小型族地，一個突破到法相天地的修行者硬生把攻勢頂了回來。
薩默斯的複眼轉動了一下。
「第一天。試探而已。」
它身旁漂浮著三隻高階噬金族，都是新近從木星殘骸中孵化出來的。
體型百米以上，實力相當於人類的涅槃期初段。不是神之子級別，但已經是戰場上除了盲古和薩默斯之外最強的個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