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浮在太空碎片中。身後是燃燒又熄滅的小行星殘骸。
面前,數千萬公里外,盲古的身影依舊龐大。依舊緩慢地向前推進。
它甚至沒有停下來看一眼。
一掌。只是隨手一掌。就把他打成了這副模樣。
三條道的法則紋路在周身流轉,開始修復傷勢。火紋收斂,不再灼燒經脈。
水絲滲入傷口,開始修復撕裂的肌肉組織。空間裂紋重新穩定,封住了正在流失的道基。
修復很快。他的體質本就遠超同階...道基的自愈能力是普通道尊的數十倍。
但修復歸修復。實力差距擺在那裡。
三道對百道。
陳昊看著遠處那個遮天蔽日的身影。嘴裡還有血腥味。碎裂的右手骨節在緩慢拼合。
難。
果然難。
到了這個層級,不是靠天賦和戰鬥本能就能隨便越階的。百道在身的存在,每一擊都是一百種法則的疊加。防不住。也擋不了。
正面交鋒,死路一條。
那就不正面。
陳昊的右手骨節拼合了七成。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夠了。
空間之道。
這是他在三道之中最精通的一條。也是唯一能在百道威壓下還保留部分效能的一條。
火之道被百道克制。水之道還沒融合完全。
但空間之道...是規則層面的力量。不是對抗。是改變戰場本身。
一個想法成型了。
陳昊的傷勢在三十秒內恢復了七成。
三道法則共同修復的速度遠超常理。撕裂的胸口肌肉重新閉合,外露的肋骨被新生的組織覆蓋。
右手的骨節拼合完畢,空間道紋重新在指尖流轉。
百道餘毒還殘留在神魂深處,像數百根細針扎在道基上。不致命,但持續干擾著法則運轉的效率。
顧不上了。
盲古還在前進。按照它的速度,兩個小時後就會越過火星軌道。四個小時後,藍星。
陳昊沒有再正面迎上去。
他閉上了眼。
空間之道,全力催動。不是構建壁壘,不是瞬移閃避。是另一種用法。
奇點。
空間之力壓縮到極致時產生的東西。將無限大的空間摺疊進無限小的一個點。
這個點擁有無窮大的引力,能吞噬一切,包括光,包括時間,包括法則本身。
黑洞。
人造黑洞。
這個想法瘋狂到了極點。奇點的製造需要的空間之力遠超陳昊的儲備,理論上,他的道基撐不住。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一個奇點在他面前凝聚。很小。比針尖還小。
但它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劇烈扭曲,光線彎折,遠處的星辰在它附近變成了拉長的弧形光條。
不夠。
一個奇點對盲古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陳昊的道基在瘋狂消耗。每凝聚一個奇點,他的空間大道本源就少一分。這是在燃燒自己。
第十個。第二十個。第三十個。
數十個奇點浮在他周身。每一個都在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太空碎片、塵埃、輻射、甚至時間本身。
它們之間產生的引力相互拉扯,讓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搖欲墜。
陳昊的臉上沒有血色了。道基消耗了六成。
夠了。再多他自己會先崩潰。
他抬起右手。
三十七個奇點排列在他面前,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形陣列。每一個都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引力。
盲古的身影越來越近了。
三百萬公里。兩百萬公里。一百萬公里。
那個灰黑色的龐大軀殼占據了陳昊大半個視野。百道混沌魔光在它表面流轉。
現在。
陳昊的右手往前一推。
三十七個奇點,不是射向盲古的軀體。
是射向它的周圍。
分散開。繞過它的身體,在它四面八方的空間中定位。
前後左右上下,每一個方位都有數個奇點同時就位。
盲古的灰白眸子第三次看向陳昊。
這次,它的精神波動終於傳了過來。只有一個字。不是對陳昊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哦?」
三十七個奇點同時引爆。
不是爆炸,是坍縮。三十七個點同時向內坍縮,產生的引力疊加在一起,撕裂了這片區域所有的空間結構。
時空在碎裂。
物質在消失。
光在彎曲。
一個...黑洞。
巨大的黑洞在三十七個奇點的中心位置誕生了。事件視界的半徑在急速擴張...從一公里到十公里到一百公里到一千公里...
盲古的身體在黑洞的引力範圍內。
它的百道法則第一次產生了波動。那層混沌魔光被黑洞的引力拉扯、變形。
它的數十條節肢開始向黑洞方向彎折...不是自願的。
是被拽的。
它被拖了進去。
那座比月球還大的灰黑色軀殼,在黑洞的吞噬力量面前...第一次失去了絕對的從容。
陳昊沒有停手。他的身體跟著沖了過去。
不是被吸進去的。
是自己跳進去的。
黑洞之內...那是空間之道的絕對主場。在那個扭曲到極致的時空結構里,空間法則被無限放大。
他的三道對百道的劣勢,會在那個環境中被部分抵消。
他衝進了黑洞。
事件視界在他身後閉合。
外界...什麼都看不見了。黑洞把所有的光、所有的信息都吞了進去。
從外面看...火星軌道與小行星帶之間的空域,多了一個漆黑的球體。
直徑三千多公里。周圍的一切都在向它彎曲。
盲古-消失了。
陳昊-也消失了。
兩個存在,一起被黑洞吞沒。
黑洞內部。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流向。
所有的物理規則在這裡都被改寫了。引力不再指向某個方向—而是指向「奇點」本身。光不再傳播—而是被無限拉伸成一條條扭曲的絲線。
但空間之道—在這裡活了。
陳昊落入黑洞的瞬間,他的空間法則效率翻了三倍不止。這片扭曲到極致的時空,對空間之道的修行者來說就是天然的增幅器。
每一寸空間都在提供力量,每一個扭曲點都是可以借用的支點。
他站在「無處」,腳下是不存在的平面。
遠處—盲古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線中若隱若現。
那座龐大的軀殼被黑洞內部的引力拉扯著,節肢不再舒展自如,而是被一股股潮汐力往不同方向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