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的手收攏，歸墟珠縮回掌心。
退出珠內空間。
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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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陳昊睜開眼。瞳孔里還殘留著水之道的透明紋路，在三秒內消退。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夜空。
北方。
木星的方向，什麼都看不到。
不是因為光污染。是因為木星本身，已經不在了。
陳昊的神識鋪出去。越過大氣層，越過火星軌道，直抵木星原本的位置。
那裡空了。
不，不是空了。是被占據了。
木星的橙紅色球體已經碎裂。那顆太陽系最大的行星，此刻像一個被咬碎的果核。
表面布滿了黑色的蛀蝕痕跡，內核的光芒在熄滅。大紅斑消失了。
四顆伽利略衛星中的三顆已經偏離軌道，漂浮在碎片帶中。
而在木星殘骸的正中央，一個身影。
大到讓空間彎曲的身影。
灰白色的球狀軀殼，表面布滿了峽谷般的溝壑。數十條節肢收攏在身體兩側，每一條都有數百公里長。
盲古。
它來了。
沒有給他一年。沒有給他幾個月。連一個星期的完整時間都沒有給。
七天。
它用了七天，從奧爾特雲深處抵達木星軌道，吞噬了太陽系最大的行星，把那裡變成了自己的巢穴。
陳昊的手按在窗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很平靜。但平靜底下的東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三條道。對一百條。
差距沒有縮小。甚至可以說，根本沒變。
窗外的鵬城燈火通明。三十樓以下，街道上車來車往。
夜市的煙火氣從遠處飄上來。九十億人還在這顆星球上活著。
陳昊收回手，轉身離開書房。
昊玥思總部大樓。
蔡靜雯的辦公室比平時亮了三倍，所有燈都開著，天花板的主燈、桌面的檯燈、角落的落地燈。
沒人在意電費。黑暗讓人不安。
陳思瑤坐在沙發左側，脊背挺直。楊晚清坐在右側，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這個姿勢在她身上從沒出現過。
蔡靜雯站在辦公桌後面，手指懸在操控面板上方。
三個人都在看同一個東西。
辦公桌上方懸浮的全息投影，來自星際先遣艦隊「鎮遠號」的實時傳輸畫面。
畫面里，木星沒了。
準確地說，木星還在那個軌道上。但它已經不是木星了。
橙紅色的大氣層被剝離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固態核心。
核心上布滿了黑色的蛀蝕紋路，像被蟲蛀空的朽木。
大紅斑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塌陷坑，直徑超過地球的那個標誌性風暴，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木衛三還在。但它的軌道已經偏移了。
木衛一已經不見了。
而在這片廢墟的中央，一個灰黑色的球狀物體懸浮著。
「那就是……」楊晚清的嘴唇在動，但後面的字沒能說出來。
蔡靜雯把畫面放大了兩倍。
球狀物體的細節清晰了，那不是球。是一個生物。收攏了所有肢體的生物。
整個身體的尺寸在畫面中沒有參照物可以對比，但旁邊飄過了一顆還沒被吞噬的衛星...木衛二。
那個身影比木衛二還大。
表面的溝壑在緩緩蠕動著，像某種緩慢的呼吸。
「鎮遠號傳回的數據。」蔡靜雯開口，「木星的質量在七天內減少了百分之六十三。被吞噬了。」
陳思瑤沒說話。她在看投影畫面右下角的一組數字，噬金族個體數量估算。
數字還在跳動。已經超出了估算模型的上限，顯示著一串問號。
「木星里的那些族群呢？」楊晚清終於把一句完整的話擠了出來。
蔡靜雯切換了一組數據。
「木星內部的異獸、妖族，我們能確認逃出來的，不到總數的百分之一。」
楊晚清的嘴閉上了。
「元界，徹底沒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投影里那個灰白色的龐然大物。
蔡靜雯把投影的另一半切成了全球資訊流。
各國新聞頻道的畫面鋪滿了半個投影，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末日倒計時：噬金族距藍星僅剩四億公里」
「全球股市崩盤，各國央行宣布無限期休市」
「太空逃亡計劃遭曝光：富豪聯盟私造星際方舟」
「人聯聲明：任何未經授權的星際逃離行為將被視為叛逃」
社交平台上的內容更直白。
「逃哪裡去？木星那麼大都被吃了，你一艘飛船算什麼？」
「以噬金族的推進速度，就算現在出發，飛船連火星都到不了就會被追上。」
「別逃了。逃不掉的。」
「連太陽系都飛不出去」
「上神呢？上神在哪裡？」
蔡靜雯把資訊流關了。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投影里那個灰黑色生物的畫面傳遞出的視覺壓迫。
陳思瑤的手環震了。
視頻通話請求。方遠征。
她點開投影通道，方遠征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背景是艦船的指揮台，燈光昏暗，有紅色的警報燈在閃。
「方將軍，怎麼樣，木星的種族有結果了嗎？」
陳思瑤沒有寒暄，她托方遠征在撤離路線上尋找琥珀星蛾一族的倖存者。
木星內部的種族大部分已經滅絕，但星蛾一族的老祖梟無妄實力不弱，有可能逃出來。
方遠征的回答同樣乾脆：「陳小姐，你提到的琥珀星蛾一族，我們在撤離的路上遇到了。此刻就在艦上。」
陳思瑤呼出一口氣。
「讓他跟我通話。」
畫面切換。方遠征的臉消失，取而出現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琥珀色的豎瞳，兩側太陽穴處隆起的老者。
梟無妄。
琥珀星蛾一族的老祖。涅槃期七重的修為。在木星的各族群中屬於頂層的存在。
此刻他的臉上有三道還沒癒合的傷口，從額頭劃到下頜。左側的觸角斷了一根。
「陳姑娘。」梟無妄微頷首，「承蒙關照。」
「梟老祖，木星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梟無妄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他的豎瞳收縮了一下。
「戰爭來的很快，毫無徵兆，一開始還能撐，很多的噬金族來了，」他開口，
「低階的噬金族，我們聯合了木星內的赤火蟒族、雷澤雲鯤、鐵甲蜈蚣群等，幾十個種族聯手，還能擋住。殺了不少。甚至覺得……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