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傳輸持續了很久。
等薩默斯的身體恢復了七成,盲古才收回節肢。
然後...
它睜開了眼。
兩顆灰白色的、沒有瞳孔的巨大眸子,看向太陽系的方向。
第一次。
它第一次把視線投向了那個「荒蕪窮極的小界」。
精神波動從它體內擴散出去。不是對薩默斯說的。不是對任何一個個體說的。
是對整個種族說的。
所有噬金族...從最深處到最前線,從最弱的拳頭大個體到僅存的那些神之子。
同時接收到了這道精神波動。
只有兩個字。
「等」
「我來。」
整片黑潮...停住了。
數以億計的個體在同一瞬間停止了前進。
盲古的身體動了。
那座比月球還大的軀殼,收攏了所有節肢。表面的溝壑開始閉合。
整個球體在緩緩壓縮,不是縮小,是收緊。
像一頭沉睡了太久的巨獸,終於決定活動筋骨。
它的目標。
太陽系。
那個只有一個天仙境的窮鄉僻壤。
它要親自去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殺了它八個神之子中的六個。
鵬城!
陳昊吃完了那碗熱面。
湯底是陳思瑤煮的,料放多了,咸。但他沒說什麼,一口氣喝乾淨了。
楊晚清收碗的時候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陳思瑤坐在對面,手環投影開著,上面是覃政發來的最新前線數據。
噬金族在陳昊撤離後沒有繼續推進,整片黑潮在原地停滯了。
「它們在等。」陳昊開口。
陳思瑤抬頭。
「等那個大傢伙親自來。」
客廳安靜了幾秒。
「哥,你打算怎麼做?」
陳昊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手掌翻轉,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浮在他掌心上方。珠體通透,內部有山川河流的虛影流轉。
歸墟珠。
「我進去閉關。」他說,「煉化新的大道。」
楊晚清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師傅,要多久?」
「不確定。越快越好。」
陳思瑤站起來:「我讓覃政把前線監控數據實時同步給我。有任何異動我立刻...」
「不用叫我。」陳昊打斷她,「除非它動了。」
歸墟珠的內部空間展開...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沒有天,沒有地,只有水。
向上是水,向下是水,身處其中,每一個方向都是深不見底的蔚藍。
這片海不是真正的水。是道的具象。
水之道。
陳昊已經掌握了火之道和空間之道。第三條,水之道,是他早就選定的目標。
歸墟珠中蘊含的水之道法則足夠他參悟。問題只有一個:時間。
普通的道尊真身想要多融合一條大道,需要數百年甚至數千年。
他不需要那麼久。
兩百年從凡人到煉虛合道,這個速度在上古年間也是前無古人的。
原因很簡單:他的晉升沒有瓶頸。只要修煉之路還有路可走,他就可以快速的晉升。
別人參悟法則需要反覆試錯、反覆推翻重建認知。他不用。
他對道的理解是直覺性的,不經過推理,不經過掙扎。
道來了,他接住。就這麼簡單。
但「簡單」不代表「快」。
三條道和一百條道之間的差距,不是九十七條的算術問題。是質變。
盲古統領。百道在身。
那個數字壓在陳昊的腦子裡,沉甸甸的。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具體的差距。跟陳思瑤說「需要時間」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坦誠。
只需要給他一點時間,只要他大道的數量追上來,很容易就可以解決這個危機。
歸墟珠內。
水之道的法則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主動攻擊,是自然靠近。道在尋找容器。
陳昊的道基就是最好的容器,三條大道共存的道基,對新的法則有天然的親和力。
第一天。
水之道的外層紋路開始與他的道基接觸。很溫和。
水本身就是柔性的法則,不與萬物為敵,而是滲透、包裹、填充。
火之道是毀滅。空間之道是扭曲。水之道是,滲入一切。
陳昊的道基打開了一個缺口,讓水之道的法則絲線般地滲進來。
第三天。
水之道融合了一成。法則紋路已經在他的經脈中形成了第四條主脈。
顏色不是藍色,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透明管道,在他體內的火紋和空間裂紋之間穿行。
三條道開始產生共振。
這是好事。道與道之間不是孤立的。上古典籍中記載,三道以上的存在。
每多融合一條道,前面的道會反過來幫助新道的融合。像滾雪球。
第五天。
道劫二境!
水之道的法則已經在他體內站穩了腳跟。陳昊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在擴張。
不是量的增加,是質的提升。四道共存的道基,比三道的穩固了不止一個量級。
按照這個速度,七天左右能融合到三成以上。七個月內完全掌握水之道。
然後是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
一百條。
他需要多久?
盲古會給他時間嗎?
那個問題沒有答案。陳昊把它壓到意識深處,繼續參悟。
第七天。
歸墟珠內的海域已經消退了大半。水之道的法則被他吸收了將近三成,海面下降了數千米。
原本無邊無際的深藍變淺了,能看到底部的礁石。
還不夠。遠不夠。
四條和一百條之間的鴻溝,不是幾天的閉關能填平的。
但至少,比七天前強了。
他繼續沉浸在水之道的參悟中。法則絲線源不斷地湧入道基。四成五。四成六。
每一個百分點的提升都讓他離那個目標近了一步。
然後...
歸墟珠外面的世界,傳來了一個信號。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被水之道的法則洪流淹沒。
但陳昊捕捉到了。
他在木星方向布下的神識錨點,斷了。
不是自然消散。是被外力摧毀。
陳昊的參悟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睜開。歸墟珠內的海域在同一瞬間靜止。
所有流動的水紋、所有湧向他的法則絲線,全部停住。
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