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溯源。
這是上古陣法中的一種卜算之術。通過生物的血脈信息,追溯它的本源記憶,種族、來歷、同伴。
信息湧進來。
零碎的。混亂的。噬金族的思維不是線性的,更接近於蟲群意識的殘響。但有些東西很清晰。
首先,它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種族記憶中沒有「故鄉」這個概念。它的意識里只有「飢餓」、「前進」、「服從」。
其次,它生來就是道尊真身。
不是修煉上來的。是天生的。血脈賦予的。一出生就融合了法則。
在它們的種族中,這種存在有個名字...
神之子。
生來就是道尊真身。不需要修煉,不需要感悟。血脈覺醒的那一刻,法則就已經在體內了。
陳昊繼續深挖。
這種「神之子」有多少?
記憶碎片中給出了一個模糊的數字。
一百以上。
陳昊的手指在那截殘骸上停了一下。
一百多個天生的道尊真身。
上古修仙文明鼎盛時期,整個太陽系的道尊真身加起來,兩隻手數得過來。
他繼續看。
血脈之力更強的,就是普通的噬金族。數量無盡。炮灰。
血脈最高的那一個...
百道。
一百條大道融於一身。
陳昊的動作停住了。
這隻噬金獸的認知體系中,兩道以上為天仙。
一百條。
那個存在融合了一百條大道。
記憶碎片中還有更多,在噬金族的體系里,百道之上被稱為「仙王」。千道之上被稱為「仙帝」。
但仙帝,從未在它們的種族中穩定存在過。
每次出現一個千道的仙帝存在,要麼暴斃,要麼憑空消失。
所以它們的上限,就是百道。
仙王。
而那個坐在深空最深處、一動不動的龐大存在,就是那個百道。
盲古統領。
陳昊鬆開手。那截殘骸在失去他的靈力支撐後迅速碎裂,化為粉塵飄散在虛空中。
他站在原地,看著深空的方向。
那個方向...盲古在。
一百條大道。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概念。他只有三道,已經能碾壓單道的尊真身如螻蟻。
那一百道...
差了多少倍?
不知道。
算不出來。
陳昊轉過身。
空間裂開。通道另一端...藍星。
他邁步走了進去。
不是退縮。
是需要時間準備。
寶天城。
陳昊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來的時候,客廳里坐滿了人。
陳思瑤在沙發上,手環投影開著,上面是一堆數據報表。
楊晚清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抱枕,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哭過。
旁邊的茶几上擺著三個空泡麵碗。
她們等了一夜。
楊晚清第一個看到他。「師傅!」她從地上彈起來,衝過去的時候差點絆到抱枕。
陳思瑤關了投影,站起來。她沒衝過來,但眼睛一直盯著陳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沒傷。
衣服乾淨。連褶皺都沒有。
「打完了?」楊晚清拽著他袖子問。
「打了一部分。」陳昊走到沙發前坐下。
「一部分?」楊晚清愣住,「那些噬金族沒殺完?」
陳昊端起茶几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殺了一批。還有更多。」
陳思瑤走到他對面坐下,把投影上的數據調了出來。
「前線傳回的觀測數據,你動手之後,木星周邊五十萬公里範圍內的噬金族全部清除了。但柯伊伯帶方向仍有大量熱源信號在移動。」
「嗯。」
「覃部長問...需不需要艦隊配合後續清掃?」
「不需要。」陳昊放下茶杯。「艦隊對付不了後面的東西。」
楊晚清的手鬆開了他的袖子。「後面還有什麼?」
陳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思瑤。
兩個人都在等著他說話。
「後面有個大傢伙。」他說,「比今天打的那些都強。強得多。」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楊晚清咽了口口水:「比你還強?」
陳昊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鵬城的燈火在腳下鋪開,遠處的天際線亮得刺眼。
「我需要時間」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背對著她們。
陳思瑤和楊晚清對視了一眼。
從認識陳昊到現在,她們從來沒聽他說過這種話。
從來都是「我去處理」「等我消息」「不用擔心」。
今天是第一次。
他說:我需要時間。
陳思瑤站起來,走進廚房。
「我去熱飯。你先吃東西。」
楊晚清站在原地,看著陳昊的背影。
她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走到陽台門邊,輕輕把門帶上了。讓風別吹進來。
同一時刻。
太陽系外緣。奧爾特雲深處。
薩默斯的殘軀飛掠過最後一片小行星帶,來到了盲古統領的領域邊緣。
它的身體已經慘不忍睹。右側翼肢全部斷裂,三條主觸手只剩半截,甲殼上布滿了空間裂刃留下的切口。
黑色體液從大小小的傷口中滲出,在身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尾跡。
跟它一起逃回來的那隻三道噬金族...比它更慘。半個身子都沒了。
勉強靠著殘餘的法則之力維持著基本的形態。
兩隻殘兵。
從八隻變成兩隻。
薩默斯來到盲古面前。
那座山一樣的身軀依然一動不動。灰白色的眸子閉著。
薩默斯沒有下跪。它已經跪不下去了,下肢全斷了。
它只是懸停在那裡,精神波動傳出一句話:
「統領……屬下有罪。」
盲古的眼睛沒有睜開。
但精神波動傳來了一個字。
一個它在三年裡只傳過一次的字,上次是下令全軍出擊。
「來。」
薩默斯的複眼閃了一下。
它用殘餘的翼肢艱難地往前移動了一段距離,來到了盲古身體的正下方。
那片巨大的陰影將它完全籠罩。
盲古的第七條節肢,從身體右側緩抬起。
沒有擊打。沒有懲罰。
那條數百公里長的節肢輕輕搭在了薩默斯的身體上。
一股能量從節肢末端湧入薩默斯體內。
治療。
薩默斯斷裂的截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組織。甲殼在重組。觸手在再生。
它被盲古親自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