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征張了張嘴。四百二十艘戰艦的布防他調了三天，但那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幾秒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是。全艦隊撤回木星軌道內側待命。」
命令傳出去的同時，陳昊已經走出了指揮廳。
南天門的穹頂外面是木衛三灰黑色的地表。陳昊沒有走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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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穹頂下方的平台上，抬頭看了一眼木星的方向。
然後消失了。
方遠征盯著他消失的位置看了兩秒，隨後轉身吼了一句...
「所有觀測陣列對準木星外圍！給我把所有能錄的都錄下來！」
木星後方。深空。
陳昊出來的時候，面前的畫面讓他停了一瞬。
三天前他來過這裡。那時候噬金族聚集在柯伊伯帶，密麻麻地趴在小行星上啃食。像蟻群。
現在不是蟻群了。
是洪水。
整片視野被黑色填滿。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是。
噬金族的個體緊挨著彼此，組成了一面向木星推進的活牆。牆的厚度看不到底，寬度看不到邊。
它們不是在飛行，是在翻湧，前面的個體被後面的推著走，後面的又被更後面的推。層疊疊，沒有縫隙。
陳昊的神識鋪開。
一百公里。一千公里。一萬公里。
全是。
十萬公里。
還是全是。
那個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
而在這片黑潮之中，有幾股明顯強於其他個體的氣息。
道尊真身。
不是涅槃期了。是道尊真身。
一個、兩個……陳昊數了數。
九個。
九個道尊真身級別的噬金族，分散在黑潮的不同位置，各自帶領著一大片區域的低級個體向前推進。
它們也發現了陳昊。
九股氣息同時鎖定了他的位置。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最近的那個道尊真身發出了一道精神波動...命令。
它周圍數公里範圍內的噬金族群同時加速。數以萬計的黑色個體從牆面上剝離出來，組成一個錐形的衝鋒陣型，對著陳昊的方向衝來。
後面的也在動。第二個方向。第三個方向。
九個道尊真身同時下令...全壓上來了。
陳昊站在虛空中沒動。
衝鋒的錐形陣距離他還有三萬公里。兩萬。一萬。
五千公里。
陳昊抬起右手。
火紋從他的皮膚下面透出來。不是一條兩條，是無數條。
從手臂到胸口，從脖頸到額頭。每一條紋路都在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體內掙脫出去。
在那片黑潮的前方，空間改變了。
一片火域出現了。
不是尋常的火焰，不是任何一種能被定義的顏色。
那是一種讓視覺本身失效的光，看到的人只會覺得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又什麼都被填滿了。
火之道的法則具現。
道的火。
燒的不是物質，是存在本身。
沖在最前面的噬金族錐形陣，碰到火域邊緣的瞬間。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沒有燃燒的過程。
碰到，就沒了。
甲殼、肉體、靈識，在接觸火域的那一刻同時消失。連灰燼都不剩。連能量波動都沒有。
就是...沒了。
第一波錐形陣數萬隻噬金族，衝進火域用了不到三秒。三秒後，那個方向乾淨淨。
但後面的沒有停。
第二波衝上來了。第三波。第四波。
九個方向。九股洪流。像九條河同時灌入一個無底洞。
陳昊一隻手舉著，火域在面前橫跨了數萬公里的直徑。
所有踏入這片區域的噬金族都在進入的那一刻化為虛無。
它們不怕死。
不，不是不怕。是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前面的同伴消失了，後面的踩著消失的位置繼續往前沖。
精神波動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那九道來自道尊真身首領的命令在反覆傳遞：
沖。
陳昊盯著那九個首領的位置。
它們躲在後方。很遠。用低級個體當炮灰消耗他的法則之力，這是策略。
雖然是個蠢策略。
因為道的火不消耗。
它是法則本身。不是釋放出去的能量，是規則的投射。
只要他的道在，火域就在。沒有消耗一說。
那九個首領不知道這一點。
但陳昊不打算等它們自己想明白。
他盯上了最近的三個。
右手維持著火域。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空間之道。
三個奇點。
比針尖還小的黑色光點從他指尖射出。沒有軌跡，空間摺疊，起點和終點同時存在。
三個奇點同時出現在三個道尊真身首領的面前。
第一個首領來不及反應。奇點觸碰到它的甲殼，整個身體被吸入一個無限小的點中，在零點零一秒內壓縮成虛無。
第二個做出了反應，它身上亮起了道紋，但那道紋只亮了半秒。
奇點貫穿了它的道紋防禦，把它連同周圍三公里範圍的噬金族一起卷了進去。
第三個試圖跑。
但空間摺疊不存在「跑」這個概念。奇點已經在它面前了。
三個道尊真身首領，從出現到消亡...兩秒。
陳昊又舉起左手。
剩下六個。
六個奇點。
六聲無聲的崩滅。
九個道尊真身首領。從陳昊動手到全滅...不到十秒。
弱。
比普通的道尊真身還弱。
它們的道只有一條。單道的道尊真身...在法則層面上是最基礎的一級。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站在成年人面前。
陳昊收回左手。
火域依然在。
那些噬金族...首領死了，它們沒有停。
還在沖。
不需要命令了。衝鋒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它們的行為模式里根本沒有「撤退」這兩個字。
黑潮繼續湧入火域。繼續消失。湧入。消失。源不斷。
陳昊的火域開始擴大。
一萬公里。十萬公里。五十萬公里。
整片深空...被火域包裹了。
藍星。
沒有人做好了准準備。
晚上九點。黃金時段。全球各大新聞頻道同時插播了一條緊急通告。
「人聯安理會聲明：太陽系外緣發現大規模未知外星生物群體，已正式命名為'噬金族'。該族群正在向木星方向推進。人聯星際先遣艦隊已完成戰略部署，請公眾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