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98年(上)
「我還年輕著呢!」陳矯的話確實容易讓人浮想聯翩,搞得好像陸綰馬上就要見泰山府君了一樣。
「年輕也要找個助理吧,真不能什麼事都攬到身上還怪沒人幫著你吧。」陳矯也是頗感覺有些奇怪,在幾個人當中,只有陸綰還沒有找個嫡系培養,純靠自己硬拼。
「你這方面的考慮我也能夠明白,只是這樣一個臨時新的職位至於這樣設置嗎?撤銷了之後這個問題也就煙消雲散了吧。」
陸綰這才將他另外一個考慮表示了出來:「其實我還是想讓這個參謀系統保留下來的,以前行軍打仗靠的是將領的經驗,這樣子不確定性太強了。但凡出點差錯,不僅僅是將領個人,連帶著他手底下的所有部隊都要跟著完蛋。將來的戰爭肯定要將這種不穩定性降到最低點的,這就要求軍隊在決策方面要有一個托底的存在。」
陸綰為了確保不了解軍事的陳矯能夠聽得明白,特意將這部分的知識說的很詳細。
「有一個參謀部的存在,即便是主將能力平平,也不至於上來就兩眼一抹黑,最後來個莫名其妙的靈光一現把大家都害死。」
「文淵對軍事人才的未來也不必過慮,我們怎麼會知道後來的人當中不會出現一個比淮陰侯還要善戰的天之驕子呢?而且就目前的培養體系來看,我們當下這個狀態已經很不錯了。」
陸綰也知道陳矯說的是對的,未來確實會出現可以比肩甚至超越韓信的存在,但是要等上多少年啊,所以他也是直接說道:「你放心吧季弼,在你認為到達萬事萬物都到達最低點,不可能再壞下去的時候,總會出現一個機靈鬼大聲的說:他會打洞!你怎麼就知道後世不會出現一個比趙括還要笨的傢伙呢?不要老是把希望寄托在後來人身上。」
陳矯一直以來都是個以沉著冷靜著稱的,他倒是沒有被陸綰的話逗樂,而是真的開始了尋思:
從古到今,別的方面不說,在道德層面,東漢時期的人是真的比不上先秦時期的那些人。
「我聽明白了,文淵你是想將總參這樣的職位合理化,並且不會和其他職位產生職權衝突對吧?然後還要保證這個位置可以為軍事行動托底,即便不能大勝也要保證不會出現大敗?」
「差不多就是這樣。」
陳矯頓了頓,抬眼看著陸綰的身影,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然而有個重要的問題,權責該如何界定呢?譬如,這參謀部如果和關將軍、張將軍意見相左,應該誰的意見為準呢?若參謀司的計策失敗了,責任是在領軍主將,還是在參謀?此個問題不明晰下來的話,衝突幾乎是必然發生的事,這也是取禍的緣由啊。」
陸綰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果然問到了點子上」的神情:「這個問題是真的切中要害啊。我認為,權責的界定需遵循三項原則:第一,主將的指揮之權是不可侵犯的。臨陣機變,旌旗所指,所有人都要做到唯主將之命是從,參謀部只有建議權,不能參與指揮作戰。
第二,謀劃優劣,參謀部將對其負責。所獻上的計策,也必須做到有根有據,如果是因為謀劃不當的原因導致戰敗,參謀部也當負責任。
第三,決策的這個最重要的責任,還是要落到主將身上。採納什麼計策,如何將計策施行下去,決斷之權在於主將。換句話說,參謀部提供的是選擇」並為之提供評估風險,主將做出選擇」並承擔最終後果。」
陳矯這才點點頭,陸館的這番話說明他確實是仔細考慮過這項新變革的具體措施,不是一拍腦袋瞎想的。他再度提筆寫下了備忘錄,像是找補一樣對著陸綰說道:「這個肯定一時半會兒討論不清楚,到時候矯會送一封信給長文,請他來仔細考慮一下,順便也要和主公與關將軍他們談談,看看他們的想法。文淵還有什麼事嗎?一併說出來我一次性解決了。」
陸綰輕輕的擺擺手,說道:「夠了夠了,這些夠徐州消化一陣子了。子仲那邊,也只能再苦一苦他,罵名由我來擔,不過這下真的要老實起來了。現在徐州的各方面發展都進入了建設期,能做的我都做了,做成什麼樣子也是我決定不了的事情。」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建安三年,即公元198年。
徐州的變化可謂是空前的巨大,畢竟勞動密集型手工業的發展和建設速度是農業拍馬都趕不上的,哪怕這個工業是非常非常低級別的狀態。
首先在農業上,淮河下游安置的將近五十萬的流民基本上實現了自給自足,雖說在稅率上,流民按照規矩要上交六成的糧食,只能剩下相當少的糧食來養活自己的一家人,但是總比那些沒從戰爭地帶跑出來的人好多了。
在第一年就可以給劉備軍回血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分配給流民的這些田地幾乎都是熟田,這些田地上的人口幾乎被笮融殺光了,這才便宜了這些人。這裡土壤肥沃,地裡面也沒有麻煩的植物根莖阻擋耕型。故而即使在劉備軍缺少畜力的情況下,依然可以做到正常耕種。
其他地區則是實現了一定數量的增產,大概是在往年基礎上多生產出了百分之五的量,達到了驚人的3000萬石。徐州官府的徵收的糧食達到了900萬石,即使將大部分糧食儲存起來用作將來的戰事,這個量也足夠劉備打一次大戰了。
工業上的進步,主要還是建成了織布廠,讓徐州的貿易霸權再次升級,徹底成為東漢末年當之無愧的超級工廠。尤其是織機帶來的豐厚利潤,徐州那些原本不太看好這一方面的人也被其產量震驚到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個月居然能織出一匹多的麻布,要知道之前的織機一年也就能織出5~8匹布。
這個東西還是個搶手貨,尤其是現在天下各處的勞動生產都被打亂了的情況下,百姓們都只願意在地裡面種糧食了,才不會把精力放在種植桑麻上。
這下子徐州對於陸綰的工坊建設還持有負面看法的人就只剩下一些老酸儒,其他的大多數都是實用zy者,只要能從這門新生意裡面撈一筆,劉備就是突然想當皇帝——這個還是不會同意的,不過可以先讓劉備稱王。
同時因為陸綰設計出來了織機的結構,所以他也被徐州的工匠們尊稱為大技霸,是各個工匠崇拜和學習的對象。
商業上的進步與工業是相輔相成的,工業的發展豐富了商品種類,而商業又將這些商品運出去換成錢財或者其他東西反哺工業。
徐州的商隊遍布江東、荊州、冀州,甚至最遠還到達過遼東和益州。蜀錦、藥材、馬匹都從其他地方漸漸的流入到了劉備的這片領地之內。商人雖然在逐利方面簡直不像個人,但是客觀上來說還是成功的擔任起了潤滑劑的工作,老百姓只會罵這些商人東西賣的太貴了,不會去找別的麻煩。
除了這些方面,徐州的其他地方變化也十分大,其中又尤其以下邳的變化最為劇烈。
繁榮的經濟讓下邳的每個人都享受到了時代的紅利,故而下邳的市民是生活上最優的那一批徐州人了。
這個地方真的是只要願意出力,就肯定有錢掙,再加上劉備營造出來的安全的環境,簡直就是世外天堂一般,對於百姓們的吸引力非常強。
相應的,徐州的其它地區就出現了人口虹吸效應,其他城市和鄉村地區的人為了讓自己的生活能夠過的更好,也為了賺取更多的報酬,開始來到下邳,嘗試在這裡闖出一番事業。
人潮的到來不僅在衛生、治安等多個方面向劉備為首的執政集團發起挑戰,也成功讓下邳這個東漢時期的連帶著城內的地價房價都開始飆升,這些百姓就只好在城外搭個棚子住下,時間一長,在下邳城外又出現了一片居民區。
與此同時,在整個大環境內,變化依然是持續不變的。
這六個月以來幾乎天下間的諸侯都老實起來了,根本原因其實還是大漢這麼多年在地方上的物資儲備,已經被這些人差不多耗光了,實在打不下去,該補藍了。
曹操的情報部門挨了劉備的兩次毒打之後,水平技術進步的很快,起碼不會出現第一次大規模被捕那樣的情況了,而且也有了很多保證情報組織及人員安全的措施。
例如情報部門的上級不會將多餘的事情告訴下面的執行人員,只會將他們每個小組完成任務所必須知道的信息。
這樣的改動還是完體將軍夏侯惇提出來的,他在充州開始從事情報工作之後,居然頗有些得心應手,也算是發現了自己的長處。
不僅如此,曹操在關中的戰略取得了大成功,派過去的軍隊成功將那裡百姓全部遷到了雒陽,這下子長安及其附近城池徹底轉化為軍事要塞,連帶著城池附近的土地也都轉化為了軍屯地,雖然沒能趕上種小麥的時節,但是種一些對時間要求不是很嚴格的蔬菜還是可以做到的。
曹操和劉備的外交關係倒是更加微妙了,主要還是在曹操派遣使者過來,想要重新建立貿易關係,順便打探一下徐州發展水平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泄露了曹操使團來到徐州的消息,整個下邳城的市民都知道了曹操使團來訪的消息。
這些市民並不知道聯曹反袁這樣的大戰略,也不願意相信他們的「小父親」劉備會出賣徐州的利益,當一個徐奸。他們出於對曹操最淳樸的恨意,做出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這些百姓提著棍棒,直接衝進了曹操使團下榻的旅店房間,對著曹操使者怒吼,讓他們滾出徐州。
使者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急得滿頭冒汗,嘴上不住的說好話,心底里把貪功的自己罵了一遍又一遍。
使者還在考慮如何安撫這些暴民,隨行的曹軍護衛則是直接對著暴民們咒罵,讓他們立刻滾出去。言語中還表示劉備果然是個泥腿子,教出來的百姓也都是一幫沒禮貌的野人,當初曹操就應該把這些野人全部圖圖掉!
按照這個護衛的想法,這樣的呵斥在曹操治下那是屢試不爽,其他百姓甚至會被這些話嚇得渾身發抖。但是他顯然忘了這裡並不是他的主場,那些曹操治下發抖的百姓害怕的也不是他的話,而是他背後的曹操。
所以在他說出這番話以後,原本喧鬧的氣氛忽然沉靜下來,只有一些後排沒有聽到的人向前排小聲詢問、前排低聲回答的聲音。看著這些人震驚的看著他的樣子,曹軍護衛突然覺得激情開麥好像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曹操知道使者的素質很重要,一個使者的素質是能夠直接決定一場外交故事是否會變成外交事故的決定性因素。所以在人員挑選上,曹操很是認真,生怕劉備和使者沒談攏,導致談判失敗。
但是從小到大是上層人的曹操並不知道,有的時候歷史就是靠小人物推動的,就像這個時候還敢出言譏諷曹軍護衛一樣。
下邳的市民們可不會慣著曹軍護衛的壞脾氣,當場就舉起棍子開搶,曹軍護衛們就算抽出佩劍想要還擊也施展不開,四面八方都是棍子,特別是有一棍直接打在了他手指的指節上。
這可太痛了!
曹軍護衛手上的寶劍直接脫手,掉在了地上,一眨眼就不知道被誰給拿走了。
來不及管配件的事,在這麼多暴民的圍攻下,護衛們終於敗下陣來,鼻青臉腫的蹲在地上,頓時不見剛剛囂張的樣子。其中那個嘴臭的受到了重點關照,棍子都是朝著他的鼙鼓來的,已經是在隱隱往外滲血的樣子了。
一個看起來是組織者的暴民揪起了趴在地上的使者,這個使者因為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棍,直接倒在了地上,結果發現趴在地上之後這些暴民就不會再攻擊了,索性就這樣一直趴下去。
「喂!喂!你們這些人是曹賊的走狗!本來應該全部死在這裡的,但是我們的劉使君有好生之德,所以我們不會殺你們的!」
聽了這話,額頭還在流血的使者如蒙大赫,連連感謝,馬上就命令自己這邊的人趕緊收拾東西走,他自己也是半弓著身子準備離開,突然一支長棍橫在了他們面前。
「慢著,我們說的是不殺你們,可沒說讓你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