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六兄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之前沒打招呼？」張廷樞邊走邊問，聽得出來他除了愉快還有驚喜。
顧城先是搖搖頭：「先前蓉姐說超六兄在總參部幹得不痛快，我順勢跟她提了一嘴，說不痛快可以來投奔咱……但他過來連電報都沒發，人直接到了！」
他倆說著話拐過影壁，眼瞅旅部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身形挺拔，穿可件半舊的灰布軍裝，肩章已經摘了，露出兩個空蕩蕩的扣眼，但站姿還是軍人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的日頭下，正抬眼打量著門楣上那塊「錦州守備旅部」的牌子。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顧城和張廷樞時，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
「超六兄！」
顧城見了他，快步趕了幾步上前，一把將他攬在懷裡，「哎喲想死我了，可算把你這大才子盼來了！」
被顧城一把攬住，姜登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伸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行了行了，大老爺們的，別整這套。」
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掙開，等顧城鬆開手，他才退後半步，打量了顧城一眼，「倒是比在奉天的時候結實了！你這錦州長官，混成旅的旅長，還親自出門來接我，著實讓我受寵若驚啊！」
顧城才不管那麼多，拽著他說了好一陣體己話，此時張廷樞也走上來，在姜登選肩上捶了一下：「超六，你這不聲不響就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準備準備。」
姜登選拍了拍肩上那點不存在的灰：「有什麼好準備的？」
他抬手指了指門楣上那塊牌子，「我是來看這地方的，不是來住店的——你之前讓映蓉帶話，說錦州缺人。我在奉天沒什麼事做，就過來看看。」
顧城笑了笑，側身讓開路一邊拽著他的袖口生怕他飛了似得：「走走，咱進去說。」
穿過影壁時，姜登選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廊下那幾盆半枯的花上，又收回來，沒說什麼。
進了正廳，蔡常遠還站在原地，見顧城帶人進來，微微欠身，目光在姜登選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姜登選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在顧城示意下在椅子上坐下來。
張廷樞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超六，你在奉天的事，我們多少聽到了一些。」
顧城沒急著表態，先看了一眼蔡常遠面帶好奇，又看了看楊浩：「慧生兄，你跟楊浩先去把替換名單的事辦了。明天一早要用……對了，明天一早帶上老穆過來。」
蔡常遠會意，沒有多問，朝姜登選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帶著楊浩轉身出了正廳。
腳步聲在廊下由近及遠，漸漸聽不見了。
張廷樞這才跟他寒暄些近來情況，但提及總參部的事，顧城卻不緊不慢地接話：「楊宇霆在總參部給你穿小鞋的事，我聽映蓉說了。你走了，他那邊有什麼反應？」
姜登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巴不得我走。我走了，他在參謀部少一個礙眼的人。我在奉天的差事，他早就想找人接手了。我走了，正好順了他的意。」
顧城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他彈了一下菸灰，又問了一句：「那奉天那邊呢？除了楊宇霆，還有什麼動靜？」
姜登選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開口：「大帥最近盯著灤州那邊的事，顧不上參謀部內部的這些彎彎繞繞。
日本人那邊也在活動，菊池雖然在錦州吃了虧，但他在奉天的人脈沒斷。你抓了春上裕美的事，關東軍那邊沒明說，但私下已經有人在過問了……」
他說完，目光落在顧城臉上，「所以我在奉天待著也沒意思。與其在那兒被晾著，不如過來你這邊。」
顧城放下手裡的煙，在煙缸邊沿磕了一下：「你過來，帥爺知道嗎？」
姜登選搖頭：「我遞了報告，說想外調。報告遞上去一直沒批覆……我推測是有什麼人故意截留了，但我這人你也知道的，報告裡我也不會寫那些有的沒的；
這幾天都過去也沒回復，我就先過來了……想著，我人來了再說吧！」
張廷樞在一旁聽著：「超六兄，你這份報告要是真不批，你這就算是擅自離崗了。」
姜登選看著他笑得一臉愉快，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擅自離崗就擅自離崗，大帥總不至於因為我丟下總參部的差事就辦我；
再者，報告我也遞上去了，對總參部的辭呈也有，程序我也不缺……我說，你倆總不至於怕我來了以後添麻煩吧？」
顧城一聽哈哈大笑：「怕麻煩？怕麻煩我就不跟蓉姐說讓你來了！再說了，你在總參部受氣，還不是因為幫我？」
張廷樞也是面露氣憤：「是這麼回事……其實我爹也向著靖川，他不敢針對我爹，又動不了靖川，把氣全撒你身上了。」
說到這裡他一拍大腿，「奶奶的，這人咋小心眼不是？你看著，我這就跟我爹說，叫大帥細細地收拾他！」
顧城又拋給他倆香菸，笑著說：「鬥氣不是？行了，與其想盡辦法對付他，不如咱再錦州好好做出一番事業來。說正事吧！」
說著他又面沖姜登選，「超六兄，你到我這兒來，不能沒個說法——就這一兩天的，我會給大帥去個電話；甭管是誰，敢截留你的報告，總不至於還敢攔我這封疆大吏的……你的事，我會一一與帥爺說清。另外，」
他隨即起身，走到牆邊那張掛著的錦州防務圖前，用手背敲了一下圖面上某個位置，「你來正好。秋收之後山上不太平，灤州那邊直軍也在動。我這邊正缺人手。
你來得剛好，不需要等批覆。先幹著，批覆的事再說。等這邊做出成績來了，我自然會跟帥爺請示，再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去處。」
姜登選一聽這話站起：「這話就過了！靖川，我來就是投奔你的，從今往後，我就是你11混成旅的人，再不提什麼『更好的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