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高聲訓話著：「弟兄們，今天是咱11混成旅選拔軍官的日子。這題呢，是參謀部聯合審出來的，我也過目了，是咱們選拔的第一道關。
當然了，大夥今天能夠站在這裡，也是各級長官報上來的，是咱們11混成旅的年輕俊才。」
這番話說完，隊伍儘管鴉雀無聲，但有人挺了挺腰板，有人攥緊了拳頭一臉期待。
隨後顧城朗聲說著，「所以，我打算以考試形式，從諸位中再選出三十名，進入錦州講武堂一期。
今天是筆試，過這一關的，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術科實操。成績合格，進講武堂；成績不合格，回去好好練，下次再來。」
他側身一步，讓出身後那排舊教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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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進去吧。認真答題。」
一百多名年輕士兵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匯成一片沉悶的聲響。
有人腳步輕快，有人步履沉重，有人進門時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考試選在錦州中學舉行，顧城聯繫校長，騰出三間教室座位考場。
試卷是老式油墨印刷，高天琪和沈毅出題後刻油版，連夜印刷出來……整個教室收拾得乾乾淨淨，進門就能嗅到一股濃濃的油墨味。
士兵們按著順序坐好，腰板挺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試卷上，有的眉頭微擰，有的神色如常。
監考的都是本校的老師，每個考場各設置兩名，以監控是否有舞弊交頭接耳等等；
另外，顧城從自己的護衛連調了一個班，全副武裝守在考場周圍，防止有人生事。
顧城不大放心，沒有急著回旅部，而是跟高天琪一道在三個考場巡視。
「靖川，你說這能成嗎？」
高天琪跟在他一旁，小聲說著，「這年頭，識字的人都不多，我是覺得今天的題目難了。」
顧城沒說話，而是通過教室的窗子，看著教室前排的一個年輕士兵。
那人正握著鉛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試捲髮呆，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題目。
他旁邊那個人卻寫得飛快，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他面前的試卷，他伸手壓住紙角，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紙面。
「你看那人是誰？」顧城偏了偏頭，示意高天琪往窗口看，「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高天琪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下，隨即恍然：「哦，他啊——這是周德茂，咱參謀沈毅的外甥。」
顧城一下子想起：「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之前工地被襲失火，他被免了職。」
高天琪壓低聲音道：「不止，靖川你記得不，這小子之前可橫著呢，在工地上跟個監工似得，就差拿個鞭子打人了。」
他說這些時，顧城一直沉著臉盯著對方：
那人正寫到試卷背面，筆尖絲毫沒有放慢，像是這些題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障礙。
這些不是最大的問題，他現在想知道的是，一個被撤職的人，是怎麼混進一百多人的名單里的？
「都被撤職了，他一個被免職的人，怎麼又來考試？名單是怎麼安排的？」
顧城回頭，倒是沒有質問的口氣，可高天琪聽著就是慌亂：「這……名單是各級報上來的，各營各連推薦的人選匯總到團部，蔡常遠那邊過了一遍，然後汲副旅長也看過的……我才最後核的。」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更低了，「周德茂的名字，確實在名單上。我以為他已經走完程序了，就沒細問。」
顧城瞪他：「我說天琪，咱可是親弟兄，你得給我交代個實話，那沈毅是不是跟你通了路子？」
高天琪臉色一白，連忙擺手：「靖川，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名單上的事我確實沒細查，可我跟沈毅沒通過氣，更沒替他走過什麼路子！名單報上來的時候，我核了人數對得上，就……」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說不下去了。
顧城沒有追問，只是收回目光，又看向教室里那個正在奮筆疾書的身影。
周德茂顯然不知道窗外有人在看他，寫得太投入了，偶爾停下來翻一頁卷子，動作利落得不像樣。
「名單的事，回去再說。先考試。等成績出來，一切都有數。」
顧城正說著，今天的衛隊帶班的班長李一鳴快步跑來，立正敬禮：「顧爺，校門口來了幾個士兵，說是要見您。鬧得挺凶，弟兄們攔著不讓進，他們就堵在門口不走。」
顧城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開口，高天琪先出聲了：「鬧什麼事？什麼來路？讓他們走，不然回去關禁閉。」
顧城卻擺了擺手：「走，咱看看去。」
他邁步朝校門口走去，高天琪連忙跟上，李一鳴在前面引路，三個人穿過操場，繞過那排老樹，遠遠便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小群人。
幾個衛兵正攔著五六個士兵，那些人都穿著舊軍裝，身上沾著灰土，像是剛從工地上過來的，臉上帶著汗，神色里有幾分不服氣的倔強，也有幾分猶豫。
見顧城來了，衛兵側身讓開。
那幾個士兵嚇了一跳，領頭的那個人更是明顯一愣，像是什麼都沒料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低頭想走。
顧城看清了他的臉——李大柱。
原守城門的排長，當初自己剛到錦州時，在西城門查崗遇到過的人。
後來大營開工，他被調去工地帶班，一直勤勤懇懇，沒出過什麼差錯。
「站住。」顧城開口，讓那幾個士兵同時停下了腳步。
李大柱站在最前面，低著頭，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縫，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個正著的孩子。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顧城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語氣平淡：「李大柱，你不在工地上幹活，跑到這兒來鬧什麼？」
李大柱抬起頭，半天憋出了一句：「顧爺，您……您是選人才什麼？咱也不是不識字，咱也是從當兵第一天就踏踏實實幹活的。可為啥咱沒讓選上？是咱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