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才擠出一句:「顧長官,您……您說的是真的?」
顧城點頭:「我顧靖川是錦州的守備長官,說話還能不算話麼?行了,今天這話我又強調了一遍,你這就回去好好幹活吧……要是有人再提裁人的話,你就把我今天說的傳達給他們便是!」
一聽這話,趙德厚露出滿臉欣喜的笑容,起身對著顧城敬了一禮:「顧長官說這話,咱這心就徹底放肚子裡了。有您這樣的長官,咱鐵定要好好干!」
說完他又來了句我去幹活了,隨後便往工地那邊去了。
顧城叼著煙,看他那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瘦削,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顧城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轉過身,看向穆海生,目光沉了下來:「老穆。」
穆海生連忙上前一步,立正站好:「屬下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
「之前規矩定得很清楚,不會趕任何人走。是誰對弟兄們傳達了錯誤的消息?」
穆海生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老半天才是說了句:「這……話其實都是蔡長官說的。我也只是代為傳達。」
顧城望著他,目光沉了下來:「你講實話。」
看著頂頭上司的神情,穆海生低下頭不敢吭聲了。
顧城與張廷樞交換了一個目光。
張廷樞微微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楊松。」顧城沒再看穆海生,朝身後喊了一聲。
楊松連忙跑上來,立正站好:「在!」
「去,把蔡常遠叫來。就說我有話問他。」
「是!」楊鬆掉頭就走,腳步快得像一陣風,轉眼就消失在了工地的人群中。
穆海生站在原地,看著有點心虛,又有些委屈。
顧城也不催他,就那麼靠在槐樹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目光落在地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煙霧散盡了,穆海生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顧爺,屬下……屬下是想著,這隊伍裡頭是有些兵痞,不聽指揮,不服管教,還帶壞了新兵。屬下就……就說過,抽菸喝酒玩女人的,都該滾蛋。」
他說完,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顧城一眼,又垂下去了,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挨罵。
顧城將煙掐滅在腳底,彈進一旁的土堆里,目光平靜地看著穆海生:「就這些?」
穆海生趕緊點頭:「別的,屬下也不敢說啊!」
…………………………
蔡常遠來得很快。
他和穆海生是兩個班,這幾天穆海生白天盯著工地,他則是下午的第二班到夜裡,這會子他還在工棚里休息。
穿戴整齊地跑來,先是對顧城和張廷樞敬禮,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低頭不語的穆海生,旋即問道:「顧爺,您找我?」
顧城沒客套,靠在槐樹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將剛才趙德厚的事說了一遍。
蔡常遠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沉默了片刻,非但沒有認錯,反而挺了挺腰板,聲音沉穩,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顧爺,既然您問起來了,屬下就直說了。」他目光坦然,「我跟老穆商量過,隊伍裡頭那些老的、不聽話的、抽菸喝酒玩女人的,真沒必要留著。
他們占著編制,領著一份餉銀,打仗不行,幹活還擺譜,留在隊伍里只會給弟兄們添麻煩,帶壞新兵。整軍就是要整掉這些人,不能婦人之仁。」
穆海生在一旁連連點頭,像是找到了靠山。
顧城盯著蔡常遠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陰晴不定。
「婦人之仁?」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慧生,你是副旅長,整軍的事你分管,我不問你。但我問你——整軍這邊的事情,都是汲金純在做主,他目前還沒上報什麼,你們說什麼?你們覺得?你們以為?」
蔡常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顧城抬手制止了。
顧城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該裁掉的人,我顧城不會手軟。湯宗熙那十七個兵痞,我斃他們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可你也看到了,工地上趙德厚那樣的老實人有多少?
他們打了半輩子仗,身上全是傷,不叫苦不叫累,就知道埋頭幹活。我裁這樣的人,就是掘隊伍的人心!」
面對訓斥,蔡常遠低下頭,不吭聲了。
穆海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顧城將煙掐滅在腳底,彈進一旁的土堆里,整了整衣襟,靠在槐樹上,雙手抱胸,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就算你們兩個有自己的想法,怎能自作主張?兵痞會給我找麻煩,你們兩個背地裡商量過,也不跟我或者廷樞他們商量,就自己做了,難不成就不麻煩?」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慧生,你是副旅長,老穆是團長,你們倆加在一起,能替我做主了?」
蔡常遠臉色一白,連忙立正:「屬下不敢!」
「不敢?」顧城冷笑一聲,「不敢你們就敢在底下亂傳話?趙德厚那樣的老實人,被你們一句話嚇得幾天幾夜睡不踏實,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蔡常遠和穆海生同時低下頭,誰也不敢接話。
顧城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語氣緩了幾分:「整軍,整的是編制,整的是作風,不是整人。能打仗的留下,不能打仗的,轉到後勤。只要肯幹活、守規矩,我顧城就養他們。
這是規矩,也是定了的事。誰要是覺得這些人不配留下,讓他們來找我。你們兩個,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
蔡常遠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幾下:「顧爺,屬下……屬下也是怕隊伍里留太多閒人,影響整軍的進度。」
「閒人?」顧城看著他,「趙德厚在工地上搬磚和泥,一個人頂兩個小年輕,他是閒人?那些老兵,槍端不動了,就去守倉庫、看料場、搞後勤,他們不是閒人,是有用的人。你把他們趕走了,誰來幹活?你嗎?」
蔡常遠無言以對,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行了,這事到此為止。你們兩個回去,把整軍的方案重新傳達一遍。一條一條說清楚,別嫌麻煩。誰要是再傳謠言、起鬨鬧事,我拿你們是問。」
蔡常遠和穆海生同時立正敬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