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哈城求援(二合一)
回到家,母親張桂芬和秀雲立刻圍了上來。
「建國,到底咋了?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秀雲看著丈夫煞白的臉,一臉的擔憂。
董建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去臥室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橘子。
看著女兒在睡夢中恬靜的小臉,他心裡最後一絲軟弱也被壓了下去。
他不能倒,也不能瘋,他要為了活著的人,為了死去的朋友,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還給大國一個公道!
回頭再看母親和媳婦兒時,董建國已經換上往常的笑臉:「媽,秀雲,我沒事兒,就是在外面凍久了而已。你們先休息吧,我緩緩就好。」
把兩人各自送回房間,董建國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對著頭上的燈發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但有人講道理,就有人不講道理。
顯然,那個叫黑塔的大個子就是如此。
而且看樣子他也有不講道理的底氣。
這事兒,難辦。
董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似乎上面還有魏大國走之前的體溫。
難辦,也得辦啊————
三天後,鶴之味門房。
二柱子向董建國匯報著他收集來的黑塔情況:
黑塔,本名叫熊廣路。
因為從小長得又黑又高,打架手也黑的很,慢慢混出了名堂,得了這個綽號。
不止他能打手黑,他哥在市局工作,估計沒少給他開綠燈。
黑塔最開始混的是水產批發市場,靠著壟斷整個市場帶魚的生意發了家。
據說鶴城人每吃掉一斤帶魚,就得給他交一毛五分錢。
不過他也仗義,對手下也大方,所以不少年輕人願意跟著他干。
這些人就算犯了事被抓進去,他們的家人也能拿到安家費,出來之後黑塔還會給他們一筆補償金。
總的來說,比在工廠朝不保夕強多了。
「自從去年鶴城工廠都開始讓工人們回家待崗等通知,跟著他混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
「建國哥,你咋突然讓我打聽起他了?難道是他動了咱的貨?」
門房裡,二柱子不解地看向董建國。
擔心二柱子再出什麼意外,董建國擺了擺手解釋:「我就是聽人提起過他,有些好奇而已。你小子可別亂聯想!」
「那就好!要是貨的事真是這小子乾的,咱們————拿他還真沒有辦法。」
「這孫子黑的白的,咱都整不動人家。」
董建國有些不以為然。
整不整得動,還得看怎麼整才行。
昨晚聽黑塔的意思,他也是受人之託才給自己搗亂的。
而且指使他做這些事的人應該比黑塔更生猛,勢力更大。
董建國昨天想了一晚上,除了鐵路局的蔣主任,還真想不出來到底有誰在背後搗鬼。
搖了搖頭,讓腦子靜一下。
讓我為你看抬頭看向二柱子張口詢問:「讓你聯繫魏大國的家屬,你找了嗎?」
「魏大國的老婆都改嫁到哈城那邊去了,聽說他沒了,本來還不想回來,結果我跟他說魏大國那房子可以留給他女兒,順便還有一筆撫恤金的事兒,人家當時就點頭答應了,這會兒正在火車上往鶴城趕呢。」
聽出來二柱子語氣中的不屑,董建國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伉儷情深,這四個字聽著很動聽,說起來也很美好,但實際上能做到的夫妻又能有多少?
尤其是像大國這種已經離了婚的,還肯帶孩子在葬禮上露一面,已經算不錯了。
儘管這裡面有錢的因素。
魏大國的屍體警方已經屍檢完畢,人都被送到火葬場去了。
只等著家屬辦葬禮。
這事兒自然是指不上魏大國的前妻,人家說待一天就得回哈城。
所以葬禮的事情還得董建國想辦法張羅————
下午,魏大國前妻孫秀梅領著女兒找到鶴之味。
董建國直接帶著娘倆上車,去了火葬場,讓她們見了大國最後一面。
女兒還哭了一陣兒,至於孫秀梅,只滴了兩滴眼淚。
看完遺體,孫秀梅把孩子放到一邊,她自己則扯著董建國的衣服,找到一處僻靜地方:「董廠長,大國是為你幹活的時候沒的,這事兒總得有個說法吧?!」
「嗯,警察還在調查,我相信警方一定會給出一個公正的結論。」
董建國這話說的都沒什麼底氣。
他知道是黑塔的小弟失手打死了魏大國。
這點沒準警察也已經查出來了。
——
但————真落到報告上,他們怎麼說就不一定了。
昨晚黑塔就表示過,只要董建國這邊不死纏爛打,這件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大概率是真的能擺平。
而且他這幾天沒事兒就往刑警隊跑,去那找人詢問魏大國案件的辦案進度。
總是接待他,就連刑警隊的副隊長都有些煩了。
可給出的答覆也始終是調查中,絲毫沒有把魏大國和農場貨物被調換一件事結合起來看。
「警察怎麼說我不管,董老闆,我的意思是,大國沒了,你就不表示表示?」
董建國對孫秀梅不禁有些反感。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們廠打算給大國的家屬補償2萬人民幣,算作人道主義賠償————」
孫秀梅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她是聽二柱子說有錢能拿,但還沒聽說能拿到這麼多。
而且回來之前,她也諮詢過哈城的律師。
像魏大國這種沒簽勞動合同的情況,最多也就是自己主動給朋友幫忙,並不會涉及到工傷之類的賠償。
作為受害者家屬,真正索賠的對象,應該是殺人兇手才對。
現在董建國發了善心,對她來說完全是一筆天降橫財了。
「不過,這錢得在大國葬禮結束之後再給。」
「沒問題,那董廠長咱們可說好了,不能反悔嗷!」
刑警隊辦公樓下,董建國又來找負責魏大國案件的刑警隊副隊長吳天。
「我們警察不是小說家,不能紅白牙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沒有證據,你讓我們怎麼查?!」
「雖然死者魏大國說過是替你去找調換的貨物的,可他在德慶胡同發生了什麼,誰說得清楚?!」
「萬一遇到見財起意的歹徒,把他錢搶走了順手又砸死他,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啊!」
「董廠長,你挺大個廠的廠長,怎麼還老揪著這種事不放?!趕緊回廠子該幹啥幹啥去吧————」
董建國實在有些聽不進去,皺眉道:「吳隊長,到底是你們不願查,還是擔心真查到了什麼————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亂說什麼呢?!」
吳隊長的表現像是被貓踩了尾巴。
這幅心虛的樣子,瞬間讓董建國明白了七七八八。
對方應該已經有了消息,但遲遲不給結果,就是他們的態度。
見董建國要走,吳隊長叫住了他:「董廠長,說真的,你們廠能有一個你這麼負責的廠長,是工人們的福氣。」
「但凡事還是要看開些,走了的已經走了,活著的還得活著。」
「太較真兒,真挺沒意思的————」
「吳隊長,這是官方給我的忠告嗎?」
「不,僅代表個人意見。」
吳隊長看都沒看董建國,說完轉頭回了刑警隊的辦公樓。
看著他的背影,董建國能感覺出來這孫子和黑塔是一夥的。
畢竟他剛剛說出來的話,和黑塔說的太過相似了。
而且搞定辦案負責人,也是讓一條人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第一步。
既然這樣,董建國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第二天董建國沒有去廠子,也沒有去農場。
他直接定了張票前往哈城。
這種事,一般找本地的警察沒什麼用。
動真格的,還是得異地協調警力才行。
董建國站在哈爾濱火車站的出站口。
看著眼前這座比鶴城更加龐大、更加繁華的冰城,心中卻沒有半點旅遊觀光的閒情逸緻。懷裡的公文包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他這三天來搜集的所有證據一不僅僅是魏大國的死亡證明,還有沾了黑塔指紋的5000塊錢。
他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撬動鶴城那潭渾水的支點。
而公文包里的東西,就是自己的全部支點了。
到了哈城後,他也沒有直接去公安局,而是先找到老熟人萬局長。
見到萬局長後,他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這件事簡直是胡鬧!」
「一條人命,說沒就沒了,這群人眼中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混帳、王八羔子、廁所里的蛆!」
萬局長氣得直拍桌子。
他不止是憤怒那些隊伍里的蛀蟲,更憤怒的是居然已經有人明目張胆找人花錢來買人命了!
「建國,你先等一下,我老萬在公安系統里也不是沒有熟人!這事兒我幫定了!」
說完,萬局長找出電話本,挑了一個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兩人在電話里三言兩語約了個見面的地方,隨後萬局帶著董建國就到了哈城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茶樓見面。
在這裡董建國見到了萬局長口中的朋友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副總隊長,劉建明。
劉總隊四十出頭,人如其名,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
他沒有客套,直接讓董建國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一遍。
董建國深吸一口氣,從農場貨車被劫開始,講到魏大國為了幫他找貨而被害,再到黑塔的囂張上門,以及刑警隊吳隊長的敷衍了事。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
劉總隊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拿過董建國帶來的那個裝著錢的透明袋子。
「這就是黑塔給你的賠償」?」劉總隊皺眉問道。
「不,這是魏大國用命換來的證據。」董建國的聲音沙啞,「劉隊,我知道你們辦案講究證據鏈。我沒有拍到黑塔手下打人的照片,但我已經找人問出來他手下在德慶胡同銷贓的地址。大國就是在那裡出的事!」
「我一個平頭百姓都能問出來的事情,鶴城刑警隊居然問不出來?!這合理嗎?!」
說著,董建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照片。這是他昨天托田麗娜,利用她在銀行系統的關係,查到的可疑資金流向。
「這是吳隊長名下帳戶最近三個月的流水。您看就在前天,他帳戶上突然多了兩萬塊錢的存款!」
「雖然都不是直接證據,但如果說這些都是巧合,難道不是太巧了嗎?!」
劉總隊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翻看著這些資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董建國,你是個聰明人。你既然來找我,就不怕我把你的證據扣下,或者通知鶴城那邊?」
董建國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相信萬局長的眼光。」
「如果萬局長的朋友也是這樣,那我認栽,隨您怎麼處置我都行!」
空氣瞬間凝固了。
萬局長在一旁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而不語。
良久,劉總隊突然笑了:「好小子,你的案子,我接了。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從現在起,你必須完全配合我們的調查,不能私自行動,更不能以暴制暴。
魏大國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董建國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
「第二,你的家人————可以暫時來哈城玩上幾天。在我們解決完這件事之前,最好暫時不要回鶴城,你看————」
怕董建國多心,萬局長開口道:「小董,劉隊長這是為你們好,越是關鍵的時候,越要防止對方狗急跳牆。在鶴城他們影響力大一些,但到了哈城那就鞭長莫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沒問題!您二位讓我在哈城買房落戶都沒問題!」
董建國點了點頭,把劉隊長提出的要求統統應了下來。
劉隊長看了眼萬局長,苦笑一下:「不聽人當面說,有時候連我都不信下面能亂成這個樣子————」
董建國接過話茬:「劉隊長,話不能這麼說,房間久不打掃,角落裡總會有煩人的蜘蛛網,只不過現在到了打掃房間的時候了————」
「打掃房間的時候————」
劉建明細品著董建國的話,眼中滿是贊同。
從茶樓出來,董建國感覺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但同時也更有底氣。
起碼,現在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