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小子，你還藏私
機房內，李述自己操作。
分區比對法，說起來簡單，劃定區域就行。
但區域劃多大，劃哪兒，又要看操作者的經驗了，那麼在場這麼多人，沒有人比李述更有這個資格。
這邊剛開始，一個後背略微佝僂，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趕到。
「來了。」
劉耀清點頭示意。
來人叫林培石，是第一研究所的所長。
林培石微微點頭，瞥了眼計算機前的李述，低聲道：「這就是那個李述吧。」
劉耀清點頭。
「希望能比對上吧，這個案子不能再往下拖了。」林培石輕聲道。
第43案，出了意外，死了人。
嫌疑人被嚇到，四個月沒敢再作案。
一來，增加了抓到他的難度。
其次，那等嫌疑人心理上緩過勁兒來，誰也不知道情況會怎樣發展。
是有一定的概率，徹底嚇到了，不敢再犯案。
可所有人心裡都有判斷，清楚這種概率很小。
這種瘋狂作案的傢伙，指望他迷途知返，幾乎不可能。
那麼只能是另外一種方向。
要麼轉移陣地，去其他城市犯案。
要麼，就是犯罪升級，從侵害升級為殺人。
所以案子再往後拖，後果只會越來越嚴重。
林培石目不轉睛的看著李述。
他知道的，這幾天，部里可是有很多人盯著這邊進展，或者說盯著李述呢。
也不知道李述會不會讓人失望。
李述先從指紋條件最好的小拇指入手。
先整體跑一遍，看結果。
迅速掃了幾眼最相似的結果，都不是。
預料之中。
說是條件最好，其實也只有一半兒的區域。
李述一邊劃定區域，一邊拿起紙筆準備記錄。
劃定一次，看前十的結果，記錄一個數字。
然後再劃定一次，再看結果，再記錄一個數字。
如此不斷重複。
旁邊王澤安很快就注意到李述這個奇怪的行為，掃了眼李述記錄的數字，都是十以內的數字。
趁著間隙，他問道：「李述，你這記什麼呢，相似的數量？」
他注意到李述只看前十的結果。
李述搖頭，道：「是準確度的等級。」
王澤安沒聽懂，問什麼意思。
李述指著屏幕道：「假如計算機是個人，我每一次劃區，相當於就是從指紋中挑選一些特徵點，描述給它。」
「它聽了我的描述，就會在庫里去尋找相似的指紋，反饋出結果給我。」
「那麼當我劃定不同特徵點，給出不同描述的時候，它會給出不同的結果。」
「而我就會做一個判斷，從1到10，給一個等級分，分數越高，也就是說它給我的指紋結果越像。」
「那麼我通過打分的這個過程，就能判斷出，我給它哪些描述，它給的反饋更準確。」
「從而找出一套最優的描述，反饋出最佳的結果。」
分區比對法，是李述從系統這邊得到的資料。
但李述並沒有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兒，也自己摸索，思考怎麼利用好這件工具。
眼下這個準確度等級，就是李述自己摸索出來，提高命中率的辦法。
王澤安愣了下。
在場劉耀清等人，也均是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而只是很快，所有人臉上就有了恍然大悟的反應。
王澤安拍了下李述肩膀，道：「這可不是好習慣啊，咋的，想水論文啊。」
李述解釋道：「哪有，我投稿的時候還沒這想法呢。
不想這麼一說，王澤安更鬱悶了，道：「你小子刺激我是吧。
投稿才多久啊。
那照李述這意思，等於說在想出分區比對法之後沒多久，又有了新的想法，把方法升級了。
那這豈不是更厲害。
譚立剛把王澤安拽到旁邊，道：「李述，你這個方法很好，不過需要豐富的指紋比對經驗。」
沒有豐富的工作經驗，也無法判斷系統給出的反饋結果更準確。
「還有，澤安說的對，你有什麼好方法，別藏私，也教教我們。」
倒不是他客氣，就李述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指紋比對能力，那自己真得學。
身後二所幾人紛紛點頭。
「譚主任，您這話太誇張了，我還得向您學習呢。」
李述嚇了一跳，又道：「真沒藏私，可以說為了這個案子，我把我會的全拿出來了。」
這一點譚立剛信。
不光是指紋提取和比對的方法，就說犯罪地理的概率模型，他就相信李述為了這個案子，真的是竭盡了所能。
「那怎麼說，結果反饋好嗎？」譚立剛追問。
李述微微搖頭，悶頭繼續重複。
門口位置。
林培石拿胳膊碰了碰劉耀清，詫異道：「這小子是厲害啊，有點兒像松浦那張鑫，神。」
去年連環盜竊案，張鑫那一手神乎其神的模擬畫像本事，真震撼了不少人。
劉耀清微微點頭，眯著眼盯著李述，心中已經開始認真的盤算，用什麼理由和方法，能把李述留在第二研究所。
這邊，李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所謂的最佳描述，已經摸索了出來。
最終反饋出來的結果，的確高度相似，對上了6個特徵點。
一枚殘缺指紋，能對上這麼多特徵點，很不可思議了。
可惜，仔細辨認一番，再看了下其他手指的指紋，李述又確定不是這人。
年齡也有點兒對不上。
李述輕嘆口氣。
「沒比對上？」王澤安心頭一跳。
其他人心裡也都是咯噔一下，只盼著李述這一聲嘆氣不是沒比對上，而是感慨不容易。
可惜，李述點了點頭。
「媽的！」
王澤安咒罵一聲，狠狠撓頭。
一人急忙道：「不是才比對了小拇指嘛，還有四個手指呢，還有希望的。」
他這麼一說，王澤安忙道：「對啊，還有四個手指呢。」
門口，林培石眉頭緊鎖。
劉耀清也是一聲輕嘆。
說是還有四個手指，但條件最好的小拇指都沒比對上，那等於已經宣判了死刑。
李述點頭，開始比對其他手指。
希望是很渺茫，但萬一呢。
屋內氣氛有些沉重。
林培石向劉耀清使了個眼色，來到屋外，才道：「石院士那邊進展怎麼樣？」
劉耀清明白他的意思，道：「快了，就這兩天了。」
林培石微微點頭，那就還有希望，道：「指紋能比對上是最好的結果，要是沒比對上，那.可就————」
他沒說下去。
嫌疑人沒有服刑記錄，沒有前科，那技術再好，指紋比對也沒用。
而一旦指紋這條路堵死，單靠蹲守和摸排，破案又要遙遙無期了。
劉耀清明白這一點，略一沉吟，道：「其實還有希望的。」
林培石問什麼意思。
劉耀清把李述的概率模型簡單說了一下，然後道：「就現在來看，嫌疑人是外省流竄過來作案的概率是很大的。如果李述這套概率模型能起作用，分析出嫌疑人所在的城市，那找到他的機率可就大了。」
林培石扭頭看了眼屋內操作計算機的李述，輕抽一口涼氣道：「好傢夥，這小子真神了，還懂這個？」
犯罪學，犯罪地理，這都是國際上前沿的研究啊。
而李述不僅懂，還自己琢磨出比圓心定位更好的方法，那就如自己所說，真的神了。
「所以啊。」
劉耀清心說你以為呢，要不是因為這，自己能心動，考慮著把人留在第二研究所？
「概率模型————」
林培石念叨了兩遍，道：「老劉，這種人才你可別又錯過了。」
去年張鑫一戰成名，其實劉耀清就向他發出邀請，想讓他留在二所，主攻模擬畫像。
人拒絕了，捨不得離開松浦。
但這麼一個人才，不能放著不用啊。
就從今年開始，部里遇到大案，開始頻繁的邀請張鑫幫忙。
就比如年初，百貨大樓案，就是張鑫受邀前往，繪製出了嫌疑人畫像，迅速抓到了嫌疑人。
劉耀清道：「知道，我心裡有數。」
這一邊，李述還是老辦法，不斷重複劃區，尋找最佳描述。
可惜，用了幾個小時，比對完所有指紋，還是沒有比對上。
見氣氛有些凝重，李述道：「沒事兒，等石院士那邊系統升級，我覺得希望很大的。」
到時候多個指紋一起比對，命中率會大增。
王澤安樂觀，點頭道：「沒錯，這才哪到哪兒啊，萬里長征剛開始，雪山草地都沒過，早著呢。」
譚立剛點頭贊同，可心裡卻不是這麼想的。
他就怕嫌疑人沒有案底。
那李述方法再神，也不會有結果。
從一所回二所。
路上，李述問了一下概率模型那邊的情況。
王澤安道：「我都說了，你還是樂觀點兒嘛，等回頭石院士他們軟體弄好，咱們肯定能比對上。」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說了下課題的情況。
耿正對這個課題很感興趣，授課之餘，已經組織學生，開始研究模型。
同時楊少亭這邊，也配合耿正，篩選權重因素，並組織人手，調查周圍縣市進京的路線。
最後道：「你要是有什麼新想法，就儘管提，沒有的話，就不用管，等著出結果就行。」
李述點頭，研究數學這種事情，自己的確幫不上忙。
那麼接下來只能等石青芸這邊了。
第二天，知道李述閒下來，王澤安特意安排人，帶李述去安京轉一轉。
故宮得看吧，長城得爬吧。
「你也別老繃著，我還是那句話，咱們一步步來，盡人事，聽天命。」王澤安勸說。
他看著樂觀，但既然又說出盡人事，聽天命的話，顯然他已經沒一開始那麼樂觀了。
李述沒拒絕。
休息一下，空一空腦子也好。
逛了一天回到招待所，李述給譚國雄打了個長途電話。
「還行，這些天不怎麼忙。」
譚國雄又問李述這邊的情況。
李述報喜不報憂，就說還在努力。
可譚國雄跟李述多熟啊，哪裡聽不出李述話中的憂慮，沉吟一下道：「有希望就好，你說你都破多少大案了，這案子肯定不在話下。」
「對了，鄭丞那同夥兒，確定了，就是那音像店老闆郭少波。」
李述眼前一亮，打電話，就是想問問鄭丞同夥的事情，想不到已經有了結果。
忙問怎麼確定的。
譚國雄道：「你之前不是分析鄭丞非要跑去殺孫曉慧，有問題嘛，還真猜對了，錢處長他們就從孫曉慧的朋友這邊，查到了一條線索。」
錢銳他們就深入調查了這個孫曉慧，仔細摸排了她的社會關係。
孫曉慧以前當小姐的，認識很多小姐妹。
其中一個姑娘反映了一條情況，說去年八月份，有一次孫曉慧和鄭丞一塊兒去夜總會瀟灑。
當時鄭丞還帶了個朋友，就是這個郭少波。
孫曉慧就把她也喊了過去，一塊兒喝酒。
她上廁所回來的時候，意外聽到了郭少波催鄭丞，說都一年了，問鄭丞什麼時候再去於一票大的，說他最近缺錢。
她當時以為是談生意，沒有多想。
那錢銳立馬就能確定，這就是在計劃再次犯罪。
雖然不知道鄭丞為什麼拒絕，但至少可以確定，郭少波就是重大嫌疑人。
「宋隊他們去東北了，暫時還沒找到人，不過郭少波爸媽還在南江，肯定還要回來，遲早能抓到他。」譚國雄道。
李述道：「那這可太好了。」
走的匆忙，鄭丞這個案子辦的不利索，留了個尾巴，現在算是徹底收尾了。
「對了，我也跟你說個好消息。」
李述道：「具體情況我就不跟你詳細說了，反正現在有兩個名額，公安大學的函授本科，你一個，我一個，回頭我把資料表寄給你，你抓緊時間填了寄給我。」
公大函授本科這個事兒，李述肯定不會拒絕。
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函授。
同時，難得的好機會，李述必然不能忘記譚國雄這個好兄弟。
就厚著臉皮，跟劉耀清多要了一個名額。
人也沒拒絕，大方的給了。
電話那頭，譚國雄呼吸都急促起來：「李述，你沒騙我吧，你確定是公安大學，不要考試嗎，這都錯過考試時間了吧。」
李述道：「你問那麼多幹嘛，反正你填資料就完了，三年以後，你可就是公安大學的本科生了。」
有這一層學歷光環，哪怕是函授的，那以後在南江，前景可謂是一片光明。
譚國雄消化著這個好消息，好半晌才道：「李述，這個機會太重要了，我真不捨得拒絕，李述，謝謝你。」
李述笑道：「謝什麼，咱倆是兄弟啊。」
電話那頭，譚國雄輕輕吸溜一下鼻子，用力點頭：「對，我們是好兄弟。」
而李述又等了一天，石青芸那邊打來電話，系統修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