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郝普首級,傳示四郡
八百烽字營鐵騎轟然應諾。
劉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撥轉馬頭朝南疾馳。
八百鐵騎馬蹄如雷,踏碎臨湘城外薄霧。自臨湘到零陵郡治所泉陵城,輕騎快馬亦需三日。
但軍情如火,劉封卻等不得三日。
經過這段時間的搜羅與積累,烽字營精騎已多有良駒。此刻,八百精騎一人雙馬,輪換騎乘,沿途不紮營,不生火,乾糧在馬上啃,水囊在馬上喝。
當夜,鐵騎在衡山腳下換馬歇息半個時辰。劉封坐在路邊一塊大石上,拿出腰間水囊灌了兩口,又隨意吃了些乾糧,補充體力。
寇尋翻身下馬,此刻他堅毅面容上也帶著幾分疲憊神色,蹲在劉封身旁,低聲道:「君侯,弟兄們倒還能支持,但這般沒命奔襲,戰馬馬力就要耗竭。縱然能夠途中換馬,到泉陵城也得累死一半戰馬。」
劉封皺了皺眉,自光轉向一旁的照夜玉獅子馬。此刻它仍是精神抖擻,絲毫不見疲態。
但終究不是所有戰馬,均是千里良駒。
「子路。照如今行軍速度,尚需多久能抵達泉陵城?」
寇尋沉吟片刻,沉聲道:照這般跑法,尚需明日午後能抵達泉陵!」
劉封點了點頭,將水囊放回腰間,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寇尋肩膀,沉聲道:「告訴弟兄們,不用愛惜馬力。務必於明日太陽落山前抵達泉陵。郝普料定我等騰不出手,想來他此刻該在泉陵城裡等著孫權的官位印信。」
劉封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這份大禮,本將親自給他送過去。」
烽字營精騎紛紛上馬,寇尋也抱拳應諾,一行兵馬繼續朝著泉陵城方向而去。
次日黃昏,泉陵城北門。
春陽懶洋洋地照著城頭上那面新換上的「郝」字將旗。守門郡兵靠在城牆根下打著哈欠,幾個百姓挑著擔子慢悠悠地從城門口進出。
零陵郡地處荊南最南端,遠離前線,城中守軍不過數百,且多是本地老卒。
郝普投吳之消息雖已傳出,但江東大軍尚在五百里之外,劉封主力又被牽制在北面,就連那個久在荊南長沙鎮守的劉磐也已南下,去對付交州方向兵馬。
泉陵城高枕無憂。至少在郝普看來確是如此。
此刻,郝普正在郡寺中宴請幾名本地世族。
他這回是鐵了心要投東吳,前兩次反覆,劉封並未殺他,令其覺得自己可謂福大命大0
此番孫權親率十萬大軍南下,劉封如何能抵擋,自身難保之下,哪有工夫來管一個小小的零陵城?
宴席上,郝普談笑風生,說起信使回報,孫權許給他的偏將軍印綬,更是滿面紅光,哈哈大笑。
幾個世族家主圍著郝普敬酒,有人奉承道:「郝使君深明時務,此番江東大軍一到,荊南四郡必然望風歸附。使君乃是識時務之俊傑,孫將軍必當重用。」
郝普哈哈大笑,將酒杯高高舉起:「諸君滿飲此杯!待江東大軍一到,郝某自當在孫將軍面前替諸君美言幾句,令諸位得辦家族產業不失!」
眾人一聽,正中下懷。忙舉起杯上,朝著郝普說道:「如此,便多謝郝使君————」
話音未落,眾人便聽得城北方向隱隱傳來一陣沉悶轟鳴聲。
那聲音極遠極沉,像是夏日天邊悶雷,又像是無數鐵錘同時砸在夯土地上。
宴席上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遲疑道:「此聲,莫不是打雷?」
郝普端著酒杯的手懸停在半空。
他側耳傾聽片刻,臉上霍然變色。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整座郡寺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恐懼逐漸爬滿郝普的臉龐。
他打過半輩子仗,自然能比泉陵當地世族大戶們更能分辨出這是什麼聲音。
那不是雷聲,而是馬蹄,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同時奔馳時才能發出的鐵蹄聲。
郝普此刻已驚得面如土色,他手中酒杯哐當一聲摔在青磚上,跌得粉碎,酒水濺他的錦袍。
「快!快命人去關城門————快關城門!準備迎戰」
郝普嘶聲喊道,跌跌撞撞朝門外衝去。
但一切都已太遲了!
城北官道上,八百烽字營鐵騎已迫近泉陵城。
照夜玉獅子馬如一道白色閃電衝在最前,馬背上劉封玄甲絳袍,長矛橫於鞍前。
城頭上守軍遙見北方塵煙大起,沉悶如驚雷般的蹄聲仿佛敲在眾人心臟上的鼓點。
一眾城上士卒各個驚慌失措,有人慌忙去吹號角,號聲只響了兩聲。吊橋尚未來得及升起,照夜玉獅子馬已踏過護城河上的木橋。
劉封一馬當先,長矛前指,聲如洪鐘,在城門口炸開:「吾乃大漢後將軍劉封是也!
郝普叛漢投吳,罪不容誅!本將此來只誅首惡,余者不問!開城者免死!」
城門口的守軍本就對郝普反覆無常心懷不滿,此刻見鐵騎壓境,哪裡還敢抵抗,紛紛丟下兵器跪在兩側。
八百鐵騎幾乎未遇到什麼像樣抵抗便已衝進泉陵城門。
郝普跟蹌著從郡寺中衝出來,衣袍上還沾著酒漬,他已聽見北門方向傳回的馬蹄聲,那蹄聲越來越近,顯然鐵騎已沖入城中。
郝普來不及多想,轉頭便朝南門狂奔。幾個親隨跟在身後,跑得甚至比他更快。
待其奔到南門時,已是氣喘吁吁,正欲高聲呼喊,令守門士卒開門。
耳後又傳來一陣如催命鈴般的馬蹄聲。郝普回頭一看,但見一匹極為神駿的白馬自主街盡頭疾馳而來,馬背上那人玄甲絳袍,身影雄健,手中握著一桿長矛,朝著自己所在方向疾馳而來。
郝普遙見此人神威凜凜,情知必是劉封無疑,心下涼了半截,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再也不動彈不得。
劉封勒馬,照夜玉獅子馬在街心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郝普,翻身下馬,緩走到郝普面前。
「郝普。」
劉封說話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的喧譁頓時都安靜下來。
「汝先後投降三次。第一次,呂蒙以你母親性命相脅,你開城投降,我念你是為至親所迫,不曾追究。第二次,本將遣將收復零陵,汝自陳罪行,願戴罪立功。本將也給過你機會,令你繼續做零陵太守。」
劉封語氣微頓,已面無表情地抽出腰間所佩之寶劍,劍鋒凜冽。
「今番乃第三次。前兩次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命大,只因零陵初定,殺汝不利於收攏人心。但是,今日汝臨陣反叛,我若再不殺你,四郡有心之人便會有樣學樣!孫權也會笑本將不敢殺人了。」
郝普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劉封卻已無心情再聽郝普多言,手中寶劍高高揚起,劍鋒一閃,郝的首級已咕嚕嚕滾落在地。
劉封收劍入鞘,彎腰拾起郝普的首級,交給身旁的親衛。
「裝入匣中,以石灰醃好。傳示四郡各縣,讓所有人都看看,叛漢者是什麼下場。」
劉封轉向寇尋,沉聲道:「子路,傳令下去,城內降卒免罪,搜捕郝普親信,余者不問。」
他抬手指向郡寺門前那面「郝」字將旗,「把那面旗扯下來。從今日起,零陵不再設太守,由季常先生兼任治理。」
八百烽字營鐵騎在泉陵城中停留不到兩個時辰。劉封在郡寺中草草用些乾糧,便重新披甲上馬。
臨行前,劉封命寇尋率兩百騎留守泉陵,整頓城防,等候馬良從臨湘派來的新任官員上任。自己則率剩餘六百騎再度開拔。
郝普首級則已裝進木匣,由一名親衛攜帶,飛馬傳首四郡。
夕陽西沉,照夜玉獅子馬在暮色中如一道白色流星,六百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動湘江西岸的黃昏。
劉封策馬馳在全軍最前,面色冷峻,泉陵這顆釘子已拔,接下來,便是撈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