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不鏽鋼保溫杯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凹坑。
滾燙的枸杞水濺在福伯那雙老布鞋上,他卻連躲都沒躲。
福伯看著自家那個常年只會對著沙袋發呆的兒子,居然死死牽著莊園裡最讓人膽寒的女殺神。
他指著那兩大編織袋的軍火彩禮,嘴唇哆嗦了半天。
「臭小子,你這簡直是把一頭母老虎娶回家了啊!」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站在後方台階上的冷月,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習慣性地將手伸向碎花裙下的大腿外側。
那是她常年綁戰術匕首的位置。
一隻寬厚的大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鋒往前跨了半步,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石牆,擋在冷月面前。
他常年端著狙擊步槍的食指,輕輕摩挲著冷月緊繃的指關節。
「爸。」
李鋒的聲音依舊粗糲憨厚,沒有任何轉折起伏。
「月月不是母老虎。她平時挺溫柔的,昨天還給我織了一條圍巾。」
台階上方。
陳淵單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
他偏過頭,湊到沈晚舟耳邊。
「我昨天去地下訓練場,看到李鋒脖子上纏著一塊像防彈纖維一樣的黑色物體。我以為那是新型護頸。」
陳淵壓低聲音,「原來那是冷月織的圍巾。」
沈晚舟沒忍住,清冷的眼眸里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輕輕捏了一下陳淵的手臂,示意他別再火上澆油。
其實這場離譜的緣分,早在半個月前的莊園秋季安保演習里,就已經埋下了種子。
那天下著暴雨,後山的泥潭裡。
冷月作為假想敵,一個人挑翻了莊園裡十六個精銳保鏢。
直到李鋒穿著作訓服,從泥漿里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只有純粹的力量與殺戮技巧的碰撞。
冷月手裡的橡膠軍刀,三次以刁鑽的角度刺中李鋒的肋下。
但李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扛著攻擊,反手一記兇悍的擒拿,直接將冷月死死按在泥潭裡。
暴雨如注。
冷月被壓在泥水裡,雙手被鉗制。
她第一次在近身搏鬥中,感覺到一種讓人絕望的壓迫感。
李鋒低著頭,任由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流下。
他看著冷月因為缺氧而微微發紅的臉,鬆開了鉗制的手。
然後,這個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能趴三天三夜的頂尖狙擊手,憋紅了臉,問了第一句話。
「晚上食堂有紅燒肉,你要跟我一起去吃嗎?」
那一刻,冷月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狂跳的脈搏聲,蓋過了漫山遍野的雨聲。
對於兩頭嗜血的孤狼來說,勢均力敵的武力,才是最頂級的浪漫。
一個月後。
京城,星辰風投旗下的七星級酒店。
頂層空中花園,被九萬九千朵空運來的保加利亞玫瑰鋪滿。
陳淵和沈晚舟坐在主桌。
作為主婚人,沈晚舟今天穿著一身絳紅色的真絲改良旗袍。
清冷與明艷在她身上交織出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致命吸引力。
台下的宴會廳熱鬧非凡,甚至雞飛狗跳。
老鷹穿著筆挺的西裝,正死命拽著屠夫的胳膊。
屠夫穿著他的黃馬甲,手裡提著一個用紅綢布包著的長條形盒子。
「你放開我!鋒子娶媳婦,我送他兩把德國進口的剔骨刀怎麼了?切肉多快啊!」
不遠處的圓桌底下。
初中生小六抱著一個空酒瓶,臉喝得通紅。
他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在平板上瘋狂敲擊代碼。
「嗚嗚嗚……賽博愛情都是假的……我要黑掉所有相親網站的伺服器……」
王大媽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正拉著福伯,交流如何在菜市場用最少的情報費,買到最便宜的豬頭肉。
舞台上,冷月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沒有穿婚紗。
李鋒穿著筆挺的軍服。
兩人交換戒指的動作,利落得像是特工在交接絕密情報。
沈晚舟看著舞台上的人,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的醇香在舌尖蔓延。
她的眼底,倒映著這群人最鮮活、最真實的模樣。
陳淵坐在她身側。
他沒有看台上的婚禮,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只落在沈晚舟一個人的身上。
他拿起旁邊的一條羊絨披肩,動作自然地抖開。
帶著他掌心溫度的披肩,穩穩地落在沈晚舟的肩膀上,擋住了中央空調的冷風。
「去露台透透氣?」陳淵低聲問。
「好。」
兩人避開喧鬧的人群,推開玻璃門,走到頂層的露台。
初秋的夜風微涼,帶著玫瑰的香氣。
京城繁華的霓虹燈火,在他們腳下鋪陳開來,一直延伸到夜色的盡頭。
沈晚舟雙手撐在露台的漢白玉欄杆上。
她微微仰著頭,夜空中的繁星倒映在她清冷的瞳孔里。
陳淵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
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聞著她髮絲間熟悉的淡淡雪松香。
「剛才在想什麼?看冷月交換戒指的時候,你眼眶都紅了。」
陳淵的聲音低沉,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沈晚舟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在想緣分。」
她偏過頭,側臉貼著他襯衫的布料。
「如果不是那天,福伯執意要修改秋季演習的規則,冷月和李鋒可能還在各自的圈子裡打轉,永遠也不會有交集。」
陳淵輕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兩個武力值爆表的人,磁場是會互相吸引的。」
他將沈晚舟摟得更緊了一些。
沈晚舟轉過身,在狹窄的欄杆與他之間,仰起頭看著陳淵的眼睛。
那是一雙曾在暗網掀起腥風血雨、讓華爾街無數巨鱷跪地求饒的眼睛。
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只有漫天星光和一個她。
「那我們呢?」沈晚舟輕聲問。
她的指尖順著陳淵的白襯衫紐扣,一路往上,最終停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輕輕摩挲。
陳淵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眸色瞬間暗沉了幾分。
但他沒有亂動,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最致命的要害處流連。
三年了。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個秋天,命運的齒輪以一種荒誕的方式咬合在一起。
當時的沈晚舟,因為長期連軸轉的商業談判,胃病發作到連喝口溫水都會痙攣。
她開出了年薪千萬的離譜天價,只為了招聘一個能做出完美藥膳的貼身管家。
而同一天。
陳淵站在民政局門外的台階上,看著林清寒接起男閨蜜的電話,踩著高跟鞋絕塵而去。
他毫不猶豫地把手裡的戶口本扔進垃圾桶。
轉身,撥通了星辰風投下屬獵頭公司的電話。
沒人知道,暗網的主宰「深淵」,萬億資本的幕後控股人。
就那樣繫著一條黑色的舊圍裙,端著一碗熬了六個小時的文思豆腐藥膳粥,敲開了沈晚舟別墅的大門。
那碗粥的溫度,熨平了沈晚舟千瘡百孔的胃。
也徹底鎖死了陳淵餘生所有的偏愛。
如果林清寒沒有逃婚。
如果陳淵還被那可笑的報恩枷鎖束縛。
如果沈晚舟沒有開出那張天價招聘啟事。
哪怕只有一步走錯,兩條平行線,都將永遠錯開。
露台的風稍微大了一些。
陳淵抬起手,將沈晚舟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慄。
「我們不是緣分。」
陳淵的語氣極度篤定,透著屬於滿級人類的絕對自信與霸道。
「是我在那一刻,親手切斷了所有錯誤的變量,然後鎖定了你這個唯一的結果。」
「從我端著那碗粥走進你家大門開始,你就只能是我的。」
沈晚舟看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獨占欲,沒有反駁。
她反手握住陳淵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掌心傳來的溫度,比那碗藥膳粥還要暖。
她靠回陳淵的懷裡,視線越過露台,看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清冷的眉眼在星光下徹底柔和,化作一泓秋水。
夜風捲起玫瑰花瓣,在兩人腳邊打著旋兒。
沈晚舟仰起頭,看著夜空中的繁星輕笑:「是啊,誰能想到,堂堂萬億風投的老闆,當年竟然是應聘來給我送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