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我也沒想到,堂堂暗網主宰,有一天會為了幾根蔥衣的切法,在廚房裡熬了三個通宵。」
沈晚舟偏過頭。
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好奇。
在她的認知里,陳淵第一天端著那碗文思豆腐藥膳粥敲開她家門時,就已經是個刀工如神、火候精準的廚藝天花板了。
「你也有切不好菜的時候?」沈晚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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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單手環著她的腰,食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當然。我不是神,拿慣了開山刀和鍵盤的手,最初拿起菜刀的時候,差點把基地給點了。」
時間軸倒轉。
回到十年前的紐約,暗網「深淵」的地下基地。
那是一個常年不見天日、充斥著泡麵味和機油味的地下室。
牆上掛滿了各種型號的重型武器,幾台伺服器嗡嗡作響。
那時的陳淵,生活糙得像一塊砂紙。
每天靠高熱量的壓縮餅乾和黑咖啡維持生命體徵。
甚至連用微波爐熱個速食披薩,都能因為忘記摘掉鋁箔紙,搞得微波爐火花四濺,直接炸掉半個流理台。
直到那一天。
他在暗網的一處加密頻段里,截獲了一份特殊的醫療檔案。
檔案的主人,是個在華爾街被譽為「金融天才」的女孩。
但檔案的每一行字,都透著讓人窒息的冰冷。
【患者姓名:沈晚舟】
【症狀:重度神經性厭食症,伴隨重度社恐。】
【診斷結果:已連續一周靠葡萄糖點滴維持生命。如果無法自主進食,器官將會在一個月內衰竭。】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陳淵冷厲的側臉上。
他看著檔案附帶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精緻木偶。
那是他多年前在孤兒院裡,唯一給過他半塊發霉麵包的小女孩。
陳淵捏著滑鼠的手指骨節泛白。
滑鼠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砰!」
他一拳砸在金屬鍵盤上,屏幕瞬間黑屏。
「老鷹,把歐洲那個軍火走私網的活推了。」
陳淵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夾克。
「這一個月,誰也別聯繫我。」
老鷹咬著半根沒點燃的雪茄,瞪大眼睛。
「淵哥,那單可是兩個億美金的流水!你不去殺人,幹嘛去?」
「去學做飯。」
老鷹手裡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第一天,法國藍帶廚藝學院。
三位米其林三星大廚站在操作台前,戰戰兢兢地看著面前這個殺氣騰騰的東方男人。
「陳先生……這道法式清湯,需要用小火慢燉,您現在的火候太……」
大廚的話還沒說完。
陳淵手裡的剔骨刀「奪」的一聲,深深扎進實木案板里。
刀把還在劇烈顫抖。
案板上,那塊本來要用來吊湯的頂級和牛,被他用切大動脈的手法,直接剁成了肉泥。
陳淵的虎口因為用力過度,崩開了一道血口子。
鮮血順著指尖滴在雪白的廚師服上。
他沒有看手上的傷。
只是死死盯著鍋里因為火候太大而變得渾濁的湯汁。
「太油膩。」
陳淵把整鍋湯倒進下水道。
「她現在的胃口,聞到這種味道會吐。重做。」
一個月。
整整三十天。
那個能在北美防空司令部系統里來去自如的男人,把自己鎖在廚房裡。
法國的清湯,日本的懷石,中國失傳的宮廷御膳。
所有頂尖大廚的獨門秘籍,被他用破譯國防密碼的瘋狂勁頭,硬生生刻進肌肉記憶里。
切土豆絲。
要求每一根粗細必須精確到零點一毫米。
因為只有那個粗細,才能在沸水裡剛好汆燙出最清脆的口感,又不至於刺激到沈晚舟脆弱的食管。
陳淵的手指被菜刀切破了十七次。
血水染紅了整整兩大筐土豆。
熬製藥膳。
一鍋清湯,需要用母雞、火腿、瑤柱,以微火吊燉八個小時。
陳淵搬了一張行軍床在灶台邊。
每隔十分鐘,他就要用漏勺精準地撇去湯麵上浮起的一絲油花。
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直到那鍋湯清澈得像一汪山泉水,卻聞不到任何腥膩味。
三十天後。
當老鷹再次看到陳淵時。
這個滿級人類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燙傷和刀傷。
但他手裡那把普通的菜刀,卻舞出了讓人膽寒的韻律。
沒有殺氣,只有極致的溫柔與精準。
一碗文思豆腐。
上千根細如髮絲的豆腐,在清澈的高湯里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菊。
陳淵解下那條已經被汗水和油漬浸透的圍裙。
他把那碗湯裝進頂級保溫盒裡。
「鷹子,給我訂一張飛國內的機票。」
陳淵拎起保溫盒,那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
「去應聘管家。」
現實世界,京城星辰酒店頂層露台。
回憶的畫面在夜風中消散。
沈晚舟靠在陳淵懷裡,聽完這段塵封的過往。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陳淵的手背。
那些曾經深可見骨的刀傷,如今雖然只剩下幾道極淺的白痕,但在沈晚舟的指尖下,卻仿佛依舊滾燙。
「所以,你那次來面試,帶的那碗粥,根本不是獵頭公司要求的考題?」
沈晚舟的聲音發顫,清冷的眼眶微微泛紅。
「獵頭公司的考題是做一份西式簡餐。」
陳淵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根本吃不下去。」
他想起了那天。
他端著那碗粥,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門裡,是縮在角落裡、抗拒所有食物和人類的沈晚舟。
他沒有像其他心理醫生那樣敲門勸導,也沒有用任何商業手段威逼利誘。
他只是把那碗粥,順著門縫下的通風口,輕輕推進去。
然後,靠在門外,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聽到門裡傳來微弱的、吞咽的聲響。
那一刻,在暗網屍山血海里從不眨眼的「深淵」,靠著冰冷的牆壁,紅了眼眶。
他知道,他把她的命,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
沈晚舟把臉埋在陳淵的頸窩裡,一滴溫熱的眼淚,無聲地砸在陳淵的鎖骨上。
她不是在心疼自己當年的病痛。
而是在心疼,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了她的一口吃食,究竟咽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狼狽。
陳淵感覺到頸間的濕意。
他輕嘆一聲,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里。
沒有安慰的廢話。
他只是用那隻曾經拿來切碎無數土豆的手,笨拙又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陳淵的視線越過露台,看向夜空。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陳家莊園廚房裡,那把被他封存在透明玻璃櫃裡的龍鱗廚刀。
那是他出師那天,藍帶學院院長顫抖著手送給他的至高榮譽。
但他從來沒拿出來用過。
因為他覺得,給老婆切菜,普通的菜刀就足夠了。
陳淵看著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哪有什麼天生的廚神,不過是想讓心尖上的人,多吃一口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