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夾雜著東北口音的機械蘿莉音，在咖啡廳悠揚的爵士樂中炸開。
像是一把生鏽的電鋸，直接鋸斷了小六腦子裡的最後一根理智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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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手裡的紅玫瑰掉在地上。
花瓣被踩扁，流出暗紅色的汁水。
他盯著眼前這個體寬賽過雙開門冰箱、胡茬能當鋼絲球用的「賽博小甜甜」。
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之前在相親酒會上吃下去的三十隻鰲蝦，在這一刻排著隊往嗓子眼沖。
「嘔——」
小六雙手捂住嘴，彎下腰，在咖啡廳潔淨的大理石地板上，吐了個昏天黑地。
門外，隔著玻璃櫥窗。
老鷹拿著手機，正在瘋狂按快門。
屠夫蹲在花壇邊，笑得差點把黃馬甲上的拉鏈崩斷。
咖啡廳里，摳腳大漢看著吐成一攤泥的小六，綠豆眼一瞪。
「咋的？嫌棄老娘……不是，老子長得不好看？」
他粗壯的手臂一揮，直接把桌上的咖啡杯掃在地上。
「老子在網上陪你聊了三個月！還給你發了那麼多語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今天不掏個八萬八的奔現費，你別想走出這扇門！」
小六用袖子擦了一把嘴。
他直起身，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屬於星辰風投暗網情報網二把手的殺氣，終於漏了出來。
「八萬八？」
小六的聲音不再發抖。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衛衣寬大的口袋裡，掏出那台特製的便攜平板。
十指如飛。
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綠色的代碼流。
大漢看著他敲代碼，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彈簧刀在手裡把玩。
「小兔崽子，報警是吧？老子的團伙就在這附近，警察來之前我就能給你放血！」
小六沒有理他。
鍵盤的敲擊聲像暴雨般密集。
一分鐘。
大漢手機里的虛假定位軟體被強行破譯。
兩分鐘。
隱藏在城中村一處地下室的詐騙團伙伺服器被反向入侵，所有流水帳單和成員身份信息被打包成加密文件。
三分鐘。
「叮。」
小六敲下回車鍵。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大漢。
「你的團伙一共十五個人，帳上共有詐騙資金兩千三百萬。我已經把這些錢全部轉進了國家反詐中心的專用帳戶。」
小六合上平板，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濕巾擦手。
「順便，把你們的窩點坐標和涉黑證據發給了市局刑偵大隊。」
大漢愣住了，手裡的彈簧刀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掏出手機，瘋狂刷新網銀界面。
餘額顯示：0.00。
「臥槽泥馬！」大漢眼珠子紅了，舉著刀就撲過來。
「砰！」
咖啡廳的門被一腳踹碎。
屠夫穿著黃馬甲，像一輛重型坦克沖了進來。
一個標準的高鞭腿，直接踢在大漢的脖頸上。
兩百多斤的肉山凌空飛起，砸碎了兩張桌子，口吐白沫，當場昏死。
老鷹慢悠悠地走進來，把那朵踩爛的玫瑰花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走吧，情種。回基地洗個胃，淵哥還在家等匯報呢。」
一小時後。
京城，陳家半山莊園。
午後的陽光把客廳的紅木地板曬得發燙。
陳淵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挽在手肘處。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核桃夾子。
「咔。」
薄皮核桃被精準地夾開，果仁完好無損。
沈晚舟靠在他旁邊的抱枕上，手裡拿著一份全英文的風投報表。
她微微蹙著眉，顯然對這份報表的數據不太滿意。
小六像只鬥敗的鵪鶉，耷拉著腦袋站在茶几前面。
衛衣上的貓耳朵都垂了下來。
他把今天在咖啡廳遭遇摳腳大漢、然後反手把詐騙窩點端了的英勇事跡，匯報了一遍。
本以為能得到陳淵的幾句安慰，或者誇獎他技術高超。
結果。
陳淵手裡的核桃夾子頓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小六那生無可戀的臉。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噗……」
陳淵肩膀開始抖動。
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溢出來，越來越大。
那個在華爾街殺伐果斷、在暗網讓無數巨鱷聞風喪膽的「深淵」。
那個面對林清寒眼淚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滿級人類。
此刻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核桃都掉在了地毯上。
「咳咳……抱歉。」
陳淵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沙發扶手，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他指著小六，轉頭看向沈晚舟。
「晚舟，你聽見了嗎？」
陳淵的聲音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這小子，三年前單槍匹馬黑進了北美防空司令部，就為了給我偷一份飛彈軌跡圖。」
「結果今天，在王府井，被一個兩百斤的摳腳大漢叫了三個月的『小甜甜』！」
沈晚舟把視線從報表上移開。
她看了一眼快要哭出來的小六，清冷的眼底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陳淵的腰。
「別笑了。他還是個孩子。」
「三十好幾的孩子？」
陳淵撿起地上的核桃扔進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個。
「咔嚓」一聲夾碎。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細緻地剝掉核桃仁上那一層微澀的薄皮。
小六委屈得眼眶發紅。
「淵哥，我那是追求精神共鳴！誰知道現在的網絡環境這麼險惡！」
「我以後再也不網戀了。我要把所有感情都傾注在代碼里！」
陳淵沒理他。
他把剝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雜質的核桃仁，遞到沈晚舟唇邊。
沈晚舟自然地張嘴咬住。
核桃仁的堅果香氣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她滿意地舒展了眉頭，連看報表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陳淵抽了一張紙巾，擦掉指尖的核桃碎屑。
他單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視線重新落回小六身上。
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重新降臨，但眼底的嘲弄卻怎麼也藏不住。
「精神共鳴？」
陳淵冷嗤一聲，聲音懶洋洋的，卻像刀子一樣扎進小六的心裡。
「自己蠢就別怪網絡險惡。」
他伸手指了指正在看報表的沈晚舟，又指了指自己。
「看到沒？這叫現實里的雙向奔赴。」
「你連一個碳基生物的性別都分不清，還敢跟我談賽博愛情？」
小六吸了吸鼻子，感覺自己不僅受到了詐騙犯的物理傷害，還遭受了淵哥的魔法暴擊。
他把衛衣的拉鏈拉到最高，幾乎擋住半張臉。
試圖用二次元美少女的圖案來抵禦這該死的狗糧。
陳淵把最後一塊核桃仁餵進老婆嘴裡。
他隨手將核桃夾子扔在托盤裡，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瞥了一眼生無可戀、已經快要縮進地毯縫裡的小六：
「能在五角大樓系統里橫著走，卻在網上被一個大漢騙了感情，你小子這輩子算是跟女人無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