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粒帶著體溫的不明物體,精準地落進拉花的咖啡杯里。
香奈兒女郎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她抓起那個限量版包包,高跟鞋在名貴地毯上絆拉一下,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會所大門。
一邊跑一邊乾嘔。
屠夫坐在天鵝絨單人沙發上。
他無辜地聳了聳肩,隨手抓起一把開心果,在手裡顛了顛。
「現在的女人,心理素質真差。我還沒說我平時喜歡用手術刀切牛排呢。」
「行了,別把警察招來。」
老鷹黑著臉從旁邊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屠夫的後腦勺上。
「淵哥讓你們來相親,是讓你們脫單,不是讓你們來搞反恐演習的!」
老鷹環顧了一圈四周。
禿頂男跑了,假體女跑了,香奈兒也跑了。
原本衣香鬢影的高端相親局,硬生生被這三個暗網奇葩搞成了生化危機清場現場。
「王大媽去哪了?」老鷹問。
屠夫往嘴裡塞了顆開心果。
「去廣場舞群里發懸賞令了,說是剛才那個禿頭男走的時候沒結帳,她要發動朝陽群眾把那孫子揪出來。」
老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轉頭看向坐在甜品台前,已經吃完第三十隻鰲蝦的小六。
十幾年過去,當年的初中生小六,如今已經長成了星辰風投暗網情報網的二把手。
雖然個子竄到了快一米八,但依舊是個常年不見陽光的重度社恐技術宅。
他穿著一件印著二次元動漫美少女的連帽衛衣,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
劉海長得幾乎遮住眼睛。
「小六,你呢?今天現場這麼多千金名媛,一個都看不上?」老鷹敲了敲桌子。
小六慢條斯理地拿濕巾擦掉手指上的芥末醬。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閃過一抹屬於頂級黑客的孤傲冷光。
「鷹叔,線下相親這種碳基生物的原始交配儀式,太低級了。充斥著謊言、虛榮和劣質化妝品的味道。」
他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台布滿劃痕的特製手機。
屏幕亮起,壁紙是一個粉色長髮的二次元虛擬形象。
「我的靈魂伴侶,在賽博空間。」
小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他把手機湊到老鷹眼前,屏幕上是一個名為「軟糖小甜甜」的聊天界面。
「她叫甜甜。是個在校大學生,喜歡JK制服,平時會給我發語音唱歌,還會提醒我按時喝溫水。」
小六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了一絲黏糊糊的蕩漾。
老鷹看著聊天記錄里那些滿天飛的粉色愛心和「哥哥抱抱」的表情包。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查過她的IP位址嗎?」老鷹警惕地問。
身為暗網出來的人,他本能地嗅到了一絲詐騙的酸臭味。
「查她的IP,是對這份純潔愛情的褻瀆!」
小六把手機護在胸前,義正言辭。
「我們約好了,今天下午兩點,在王府井的『左岸』咖啡廳奔現。」
「暗號是桌上放一朵紅玫瑰,接頭暗語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小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衛衣帽子上的貓耳朵。
「鷹叔,屠夫哥。我去迎接我的真愛了。你們這些凡人,就在這裡繼續相親吧。」
說完,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了會所。
下午一點五十分。
王府井「左岸」咖啡廳。
這裡是網紅打卡聖地,到處都是舉著自拍杆的小年輕。
小六在街角的鮮花店裡,花了五十塊巨款,買了一支包裝精美的紅玫瑰。
他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衛衣的拉鏈被他拉上又拉下,反覆了十幾次。
「叮鈴鈴。」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六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快速掃視。
靠窗的八號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上。
一隻粗壯的、長滿濃密黑毛的手臂,正搭在桌沿上。
手臂的主人背對著小六。
體格寬闊得像一堵肉牆,幾乎把那張法式藤椅撐爆。
這人穿著一件勉強能塞進去的粉色碎花連衣裙。
一頭枯黃的假髮隨意地披散在寬闊的肩膀上。
桌面上,赫然放著一朵鮮紅的玫瑰。
小六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推黑框眼鏡的手僵在半空,呼吸停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別人。」小六在心裡瘋狂默念。
他捏著玫瑰花的手指骨節泛白,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八號桌旁邊。
那座肉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
小六看清了那張臉。
滿臉橫肉,胡茬青黑得像鋼絲刷。
鼻孔里甚至還探出了一根隨風飄搖的鼻毛。
他沒有穿鞋,一隻粗壯的腳正踩在藤椅的邊緣,腳趾間夾著泥垢。
正在肆無忌憚地摳著。
小六隻覺得大腦里的一百萬行防禦代碼瞬間崩塌了。
他手裡的玫瑰花瓣,因為過度用力被捏出了紅色的汁液。
肉山看到了小六,又看了看小六手裡的玫瑰花。
他放下了摳腳的手。
一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
「小哥哥,你在找人嗎?」
肉山開口了。
那是一種經過劣質變聲器處理過的、夾雜著濃重東北口音的機械蘿莉音。
由於變聲器沒調好,尾音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音。
小六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今……今晚的月色真美?」
聲音抖得像是在極地里吹了三天三夜的冷風。
肉山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兩百多斤的體重讓法式藤椅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食指,在自己滿是胡茬的臉上點了點。
摳腳大漢捏著蘭花指,粗著嗓子拋了個媚眼:「小六哥哥,人家就是你的賽博小甜甜呀,驚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