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舟咽下那口琥珀色的陳皮普洱。
她閉上眼,感受著那一抹甘甜在舌尖化開,唇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陳淵把白瓷杯穩穩放回原木小桌上。
他看著妻子耳邊那幾根被歲月染白的銀絲,目光比初秋的陽光還要暖。
關於前任的荒唐鬧劇,在這個灑滿桂花香的午後,徹底畫上了一個無需再提的句號。
他看著花圃里飛過的一隻白粉蝶,思緒順著風,飄向了三十多年前。
那一年,星辰風投剛剛在華爾街殺出一條血路,萬億資本帝國的地基剛剛打牢。
陳淵還在沒日沒夜地給沈晚舟熬著各種藥膳,調理她因為工作拼命而落下的胃病。
而他手下那群在暗網翻雲覆雨、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們。
卻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生死劫難。
三十年前,京城。
「雲端」頂級私人會所。
鎏金大門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眼的光芒。
老鷹穿著一身阿瑪尼高定西裝,站在大門外的台階上。
他左手死死掐著自己的人中,右手像老虎鉗一樣,拽住一個黃色外賣箱的帶子。
「老鷹!撒手!超時一單要扣老子五十塊錢!」
血手屠夫穿著滿是油污的黃馬甲,急得在原地打轉。
「西直門那單麻辣燙快坨了!客戶給了差評,我這個月的全勤獎就泡湯了!」
老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你那破全勤獎加起來不夠買淵哥家裡一根蔥!」
老鷹崩潰地咆哮。
「淵哥下了死命令!星辰風投的暗網核心骨幹,不能全他媽是母胎單身狗!」
「今天你們幾個,必須在裡面坐滿兩個小時,相不到對象誰也別回基地!」
旁邊,暗夜薔薇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棉襖。
她胳膊上挎著一個印著「尿素」兩個字的編織袋。
她從袋子裡抓出一把葵花籽,磕得咔咔響,瓜子皮隨風飄落。
「小鷹啊。」王大媽吐掉瓜子皮。
「大媽我都五十五了,廣場舞領舞的位子還得我去鎮場子,淵哥怎麼連我也給安排上了?」
老鷹抓了一把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頭。
髮膠全散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淵哥說了,單身太久容易心理扭曲,影響你們拔刀和敲代碼的速度。」
「您老人家雖然五十五,但好歹是情報組一把手,得起個帶頭作用。」
屠夫指著蹲在石獅子下面打王者榮耀的初中生。
「那他呢?小六還沒長齊毛吧?」
冥王小六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胸前還飄著鮮艷的紅領巾。
他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摩擦,爆發出五殺的音效。
「鷹叔說,相親局的自助餐有紐西蘭空運的鰲蝦,我來吃回本。」
小六吸了吸鼻子。
「順便給你們相親對象做個背景調查。省得你們被仙人跳。」
老鷹深吸氣,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他像趕鴨子一樣,把這三朵奇葩硬生生塞進了衣香鬢影的高端相親酒會。
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光。
空氣里飄著祖馬龍香水和昂貴雪茄混合的味道。
屠夫剛走進去,身上的麻辣燙底料味就像一顆生化炸彈。
瞬間清空了方圓三米的人群。
那些穿著晚禮服的名媛紛紛捂著鼻子,像避瘟神一樣後退。
王大媽找了個靠窗的真皮沙發,穩穩噹噹坐下。
一個穿著三件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禿頂中年男走過來。
他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自認優雅地在王大媽對面落座。
「王女士是嗎?聽介紹人說,您在做跨國信息諮詢工作?」
中年男抖了抖手腕,刻意露出那塊閃著金光的勞力士。
王大媽把尿素袋子放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兩把沒來得及上交基地的格洛克手槍,外加兩枚高爆手雷。
「算是吧。」王大媽又摸出一把瓜子。
「平時也就打聽打聽哪個毒梟的窩點被端了,或者哪個國家的國防部伺服器又沒關後門。」
中年男愣了一下,嘴角抽動著乾笑兩聲。
「王女士真幽默。其實我對另一半的要求不高,能在家裡相夫教子,平時能陪我打打高爾夫就行。」
他抿了一口紅酒。
「你看最近這英鎊匯率,國際局勢真是動盪……」
「英鎊確實不行了。」
王大媽從袋子裡摸出一根織毛衣的竹籤,在頭皮上撓了撓。
「軍情六處那個叫『獵犬』的主管,昨天晚上在泰晤士河邊被人綁了。今早倫敦交易所的底倉數據全泄露了,明天一開盤就得跌穿底線。」
中年男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暗紅色的酒液晃蕩出來,灑在他熨帖的高定西裝褲上。
順著褲襠往下滴。
「你……你在哪看的內部小道消息?」中年男聲音發著顫。
王大媽用竹籤指了指他胸口的口袋。
「不是小道消息。是你剛才連這裡的免費WiFi,我順手把你手機里那份給空殼公司做假帳的文檔,打包發給了保監會。」
她咔吧一聲咬開一顆瓜子。
「順便看了眼你的國際版網頁瀏覽記錄,品味挺重啊,小伙子。」
中年男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綠。
他連句狠話都沒敢放,抽了兩張紙巾捂著褲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樣衝出了會所。
另一邊。
冥王小六盤腿坐在長條形甜品台前。
他面前已經堆了十幾個裝鰲蝦的空盤子。
一個穿著緊身包臀裙、鼻樑透著矽膠假體光的網紅名媛走過來。
她滿臉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誰家的小孩?要飯去後門,這是高端局,懂不懂規矩?」
小六舔了舔手指上的芥末醬。
他把沾著油的手指在藍白校服上蹭了蹭,點開旁邊的平板電腦。
「阿姨,你鼻子裡的假體快歪了。」
小六咬著一根薯條,含糊不清地開口。
「剛才去洗手間補妝的時候,還順便回了三個『乾爹』的信息對吧?」
名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划過玻璃。
「你個小兔崽子胡說什麼!信不信我叫保安撕爛你的嘴!」
小六把平板電腦轉過去,屏幕正對著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微信聊天記錄的代碼恢復頁。
「備註『李總(二環兩套房)』,昨晚給你轉了五萬,你發了三張洗澡的照片。」
小六用沾滿芥末的手指划動屏幕。
「備註『張哥(奔馳大G)』,今天早上給你發了六萬,你說這輩子只愛他一個。」
名媛渾身發抖,伸手就去搶平板。
小六靈活地一躲,把平板護在胸前,露出一個純真無邪的笑容。
「不用搶了。我剛剛寫了個小程序,把這三位大叔拉進了一個群。」
「他們現在正在群里討論,你剛在醫院做的那次流產手術,到底是誰報的銷。」
名媛尖叫一聲。
她的高跟鞋直接崴斷在地毯上。
連滾帶爬地沖向洗手間去打電話,假睫毛都飛掉了一半。
整個相親酒會的角落裡,只剩下血手屠夫那塊陣地。
他坐在天鵝絨單人沙發上。
油膩的黃馬甲和這種奢靡的環境格格不入。
馬甲里甚至還縫著三塊防彈陶瓷插板,顯得整個人臃腫得像個水桶。
他對面,坐著一個渾身掛滿香奈兒雙C標誌的女人。
女人端著骨瓷咖啡杯,眼神毫不掩飾地在屠夫亂糟糟的頭髮上掃射。
就像在打量一件掛在跳蚤市場裡的廉價破爛。
「聽說,你是老鷹先生特意塞進來的?」
女人的聲線拉得很長,透著一股理所應當的傲慢。
屠夫正死死盯著茶几上的一盤開心果。
他腦子裡正在琢磨,這玩意兒能不能裝進外賣盒裡,帶回去給基地那條看門狗當零食。
「啊,算是吧。」屠夫頭都沒抬。
「鷹哥嫌我整天拿著刀在街上亂晃,影響市容。非讓我來接觸接觸正常雌性生物,沾沾人氣兒。」
女人皺起眉頭。
咖啡杯重重磕在底碟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我就直說了。我這人很現實。結婚不是精準扶貧。」
她雙手交叉,微微抬起下巴,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
「我看你這打扮,是送外賣的?這種底層工作,就算你一天跑斷腿,一年能攢下幾個子兒?」
「在京城有幾套三環內的全款房?開什麼級別的車?」
屠夫終於把視線從開心果盤上移開。
他打量了一下女人白皙的脖頸。
腦子裡下意識計算著大動脈的位置,以及用哪把軍刀切割能在零點一秒內讓她閉嘴。
「房?」
屠夫撓了撓後腦勺。
「我平時睡基地地下室。那兒有兩米厚的防爆門,安全。房產證這東西容易暴露固定坐標,萬一被仇家一發RPG端了,不划算。」
女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有病吧?誰問你防爆門了!我問你,年收入到底多少!有沒有存款讓我過上奢侈的生活!」
屠夫嘆了口氣。
他伸出左手的小拇指,旁若無人地伸進鼻孔里,摳了摳。
指甲蓋上沾著一點不明物體。
被他屈指一彈,精準無比地落進女人面前那杯拉著花的昂貴咖啡里。
褐色的液面盪起一圈波紋。
女人瞪大眼睛,胃裡瞬間一陣翻江倒海,用手死死捂住嘴,差點當場吐出來。
外賣員屠夫看著對面的相親對象,摳了摳鼻子:「美女,你問我一年流水多少?也不多,大概就是黑進美聯儲能順走的那個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