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帶著金V認證的評論,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徹底切開了那層名為「遲來的深情」的虛偽皮囊。
全網的數據流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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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各大社交平台的伺服器迎來了史無前例的跟帖狂潮。
無數網友從那場讓人窒息的平行時空推演中抽離出來。
他們看著屏幕,感覺後背貼著一層冷透的黏膩汗水。
在這場推演爆發之前,網上原本還有一些零星的同情言論。
有些看回憶錄看得不夠透徹的人,還在討論林清寒後來在星辰風投大樓下跪著淋雨的那一夜。
他們在爭論,林清寒是不是真的意識到了陳淵的好,是不是真的知道錯了。
現在,這些言論像被扔進了焚化爐的廢紙,燒得連灰都不剩。
【看懂了嗎?她後來去星辰樓下哭,去陳淵住過的出租屋裡撞牆,根本不是因為她愛陳淵!】
【大家去翻回憶錄第七章!林清寒去淋雨的那天,剛好是林氏集團資金鍊徹底斷裂、面臨海外強制清盤的第二天!】
【好惡毒的女人!陳淵當年連軸轉給她寫代碼的時候,她怎麼不哭?陳淵給她熬花膠雞湯燙到手的時候,她怎麼不跪?】
【因為她發現,那個被她當成倒插門隨意踐踏的男人,是唯一能填補幾十億窟窿的真神。她哭的根本不是失去的愛情,是失去的萬能血包!】
鍵盤的敲擊聲在無數個城市的角落響起,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通透與憤怒。
失去金錢支撐的落魄,被她精心地包裝成了失去摯愛的意難平。
那幾滴在雨中流下的眼淚,甚至沒有沼澤地里鱷魚進食時的偽裝來得真誠。
大家終於明白,陳淵在回憶錄里寫下那句「林氏破產那天的雨,剛好適合用來給晚舟燉魚湯」時,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
只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因為對於一頭翱翔於九天的巨龍來說,踩死一隻在地溝里翻滾的蛆蟲,根本不需要摻雜任何私人恩怨。
網絡上的風暴喧囂震天。
而現實世界裡,陽光正好。
京城,陳家半山莊園。
後花園的桂花開得正盛。
風穿過枝葉,帶著一絲甜膩的暖香,吹散了初秋的涼意。
陳淵躺在一張純手工編織的藤椅上。
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針織衫,眼睛半闔著,長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陽光勾勒著他冷厲的下頜線,在藤椅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碎影。
旁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套汝窯茶具。
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水沸聲。
水蒸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周遭的空氣。
那是準備給沈晚舟泡的十年陳皮普洱。
「爺爺,你看網上這些推演模型……」
陳星野坐在旁邊的一截原木凳子上,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
他臉色發白,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指尖都在打顫。
剛才那場全球網民共創的平行時空推演,他全程看完了。
看到推演里陳淵倒在地下機房,咳出血染紅防靜電地板那一段時,陳星野把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
他手裡的骨瓷茶杯都被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這群網友推演得太毒了。」
陳星野咽了口唾沫,把平板扣在膝蓋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但我居然覺得,如果當初沒發生逃婚那檔子事,那個姓林的女人……真的幹得出這種事。」
「她居然敢拿A4紙砸您的臉!她算個什麼東西啊!」
陳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旁邊的一根銀質小夾子,將紫砂壺的蓋子輕輕掀開一條縫。
沸水沖刷著陳皮和茶葉,一股濃郁醇厚的陳香味瞬間壓過了風裡的桂花香。
溫度剛剛好。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當年站在民政局台階上的時候,就看透了。」
陳淵的聲音聽不出一絲起伏。
沒有怨恨,沒有慶幸,只有一種俯瞰枯骨的平靜。
「野狗吃慣了泔水,就算你把它帶回金碧輝煌的宮殿,給它餵頂級的和牛,它也只會覺得你居心叵測,想要搶它嘴裡的骨頭。」
他把銀夾子放回托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她骨子裡的自私和傲慢,是治不好的絕症。」
陳淵睜開眼,視線落在翻滾的茶湯上。
「任何試圖用耐心去感化絕症的行為,都叫自虐。」
陳星野看著陳淵平靜的側臉,後背沒來由地竄起一股涼意。
那種徹底剔除感性、用絕對理智去衡量一切的冷漠,比歇斯底里的報復更讓人膽寒。
「網上那些人現在全在罵她,連帶林家當年那些見不得光的破事,都被翻出來鞭屍了。星辰風投公關部那邊問,需不需要壓一下熱搜?」
陳星野試圖從陳淵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大仇得報的痛快。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陳淵甚至懶得對林清寒這個名字做出任何反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沒有牌子、只裝配了微型衛星定位系統的純黑腕錶。
下午三點一刻。
「壓什麼?公司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陳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針織衫的下擺。
「還有十五分鐘,晚舟的午休該結束了。」
就在這時。
花園的落地玻璃推拉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金屬軌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沈晚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隨意用一根檀木簪挽在腦後。
她趿拉著一雙軟底拖鞋,走了出來。
剛睡醒,她清冷的眼眸里還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慵懶。
初秋的風帶起地上的落葉。
沈晚舟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
就在她出現的那一零點一秒內。
陳淵周身那種無機質的冷硬,轟然碎裂。
像是萬載冰川跌入赤道,瞬間化作一泓能將人溺斃的溫熱春水。
他直接無視了旁邊還想匯報公關部動向的陳星野。
大步跨上台階,走到沈晚舟面前。
「怎麼自己出來了?不是說好我泡好茶端進去叫你嗎?」
陳淵低聲開口,順手牽起她的右手。
指尖微涼。
他眉頭微皺,直接將她的兩隻手全都包進自己的掌心裡,用體溫輕輕焐著。
「聞到桂花香了,想出來透透氣。」
沈晚舟仰起頭,看著他。
眼角因為睡眠充足而泛著一點淺淺的紅暈。
她看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的陳星野,又看了一眼小桌上還在冒熱氣的茶具。
「在聊什麼?星野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沈晚舟輕聲問。
陳星野剛想張嘴:「奶奶,我們在看網上那個推——」
陳淵一個輕飄飄的眼風掃過去。
如同實質的死亡凝視,帶著讓周遭氣壓驟降的警告意味。
陳星野到嘴邊的話瞬間拐了個直角彎,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我們在聊……晚上吃什麼!對,我們在聊水煮魚到底該放多少花椒!」
陳星野抱著平板電腦,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躥了起來。
「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星辰風投那邊還有個高層會要開,爺爺奶奶我先去上班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逃命似的衝出了後花園。
連掉在地上的骨瓷茶杯蓋都沒敢撿。
沈晚舟看著孫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輕輕彎出一個清淺的弧度。
她轉頭看向陳淵,眼神里全是對他的瞭然與縱容。
「你又嚇唬他。」
「他咋咋呼呼的,吵到你看花了。」陳淵回答得理直氣壯,連草稿都不打。
他牽著沈晚舟走到藤椅邊,拿過一條純羊毛的毯子,墊在椅子上,才讓她坐下。
隨後,他轉身端起那杯剛倒出來的陳皮普洱。
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杯里晃動,溫度已經降到了剛好入口的程度,熱氣蒸騰出醇厚的香。
沈晚舟伸出雙手去接。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陳淵的手背。
陳淵順勢反手,將她纖細的手指重新攏進掌心裡。
他的目光掠過滿園盛放的桂花,落在沈晚舟那張清冷脫俗的臉上。
腦海里,那場被無數網友推演出來的荒謬鬧劇,甚至沒能在他的世界裡留下半點漣漪。
沒有如果。
也不存在假設。
在那個悶熱夏日,民政局門外的台階上。
當那個女人接起顧子昂的電話,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的瞬間。
一切因果就已經被他親手斬斷。
所謂的同情、後悔、火葬場,全都是失敗者為了掩飾貪婪而表演的自我感動。
只要不給眼神,鱷魚的眼淚流得再多,也只是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死水。
陳淵把白瓷茶杯遞到沈晚舟唇邊。
看著她低頭抿了一口,舒展開微蹙的眉頭,蒼白的唇色染上一抹水潤的紅。
他眼底泛起一絲滿足的笑意,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老伴手背上那道歲月留下的細微紋理。
「所以啊,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當機立斷把那枚戒指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