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幾分沙啞的軟糯嗓音。
在深夜靜謐的主臥里，像是掛在屋檐下的風鈴。
被晚風輕輕撞出了一絲屬於少女時代的嬌蠻。
哪怕臉上已經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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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陳淵面前，她這輩子都學不會什麼是真正的端莊穩重。
幾十年如一日的作精體質。
早就被這個男人用一日三餐，養成了戒不掉的肌肉記憶。
陳淵靠在床頭。
聽著這熟悉的、毫無底線的撒嬌。
那雙在商界殺伐了半個世紀、深邃如古潭的黑眸里。
翻湧起一層怎麼也化不開的縱容與溫熱。
胸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大半夜的，就你這胃，吃多了明天又要喊疼。」
嘴上雖然這麼抱怨著。
但他那隻布滿褐斑和薄繭的大手。
已經掀開了身上那層厚實的蠶絲被。
寒氣順著被角的縫隙鑽進被窩。
陳淵沒有猶豫。
動作遲緩地撐著床沿，挪到了床邊。
年輕時能單臂掀翻兩百斤壯漢的腰腹力量。
在時光的無情打磨下，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退化了。
骨節發出幾聲乾澀的微響。
他伸手拿過搭在床頭柜上的一件深灰色羊絨針織外套。
披在自己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又彎下腰。
摸索著穿上那雙舒適的軟底棉拖鞋。
沈晚舟跪坐在床上。
看著老伴不利索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懊惱。
「要不……算了吧……」
她咬了咬下唇，鬆開攥著睡衣角的手。
「我不吃了，其實也沒那麼餓。」
陳淵轉過頭。
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明明饞蟲都被勾出來了還要硬撐的小模樣。
嘴角扯出一個包容的弧度。
他伸出手。
在沈晚舟那頭銀白色的頭髮上，輕輕揉了兩下。
「行了，別在這裝可憐。」
「一把年紀了，連個謊都撒不好。」
陳淵轉過身，走向臥室的門口。
「老老實實在床上待著，別下來吹風。」
「做好了端上來給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踏實感。
走到門邊。
陳淵伸手握住那根靠在牆角、被磨得油光水滑的紫檀木手杖。
這是前幾年，陳念沈特意從東南亞給他淘回來的極品料子。
入手沉甸甸的。
金屬包角的杖尖點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咔噠。」
臥室的門被推開。
走廊里的感應夜燈，隨著陳淵的腳步，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散發出柔和的暖橘色光暈。
陳淵拄著手杖，一步一步。
沿著那道熟悉的木質旋轉樓梯往下走。
膝蓋處的舊傷，在初冬的深夜裡，泛起一陣隱秘的酸痛。
年輕時在暗網裡留下的暗疾。
到了這把年紀，全變成了每逢陰雨天就準時報導的討債鬼。
他的腳步顫巍巍的。
沒有了當年那種步履生風、雷厲風行的壓迫感。
但那個寬闊的脊背。
依然努力地挺得筆直。
像是一棵在風雪中屹立了百年的老松。
寧折不彎。
只要是去給樓上那個老太婆做飯。
他就絕對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老態龍鐘的頹唐。
一樓的開放式廚房。
幾十年過去了，這裡的布局幾乎沒有變過。
大理石流理台依然光潔如新。
只是當年那些高科技的烹飪設備，換了一代又一代。
陳淵把紫檀木手杖靠在流理台邊緣。
伸手拉開儲物櫃的抽屜。
從最裡面。
拿出了一條已經洗得發白、邊緣起了毛邊的舊黑色棉質圍裙。
這是當年沈晚舟第一次陪他去超市時，親手給他挑的。
也是他戴了半個世紀、見證了無數次廚房煙火氣的「戰袍」。
雙手繞到背後。
指節因為風濕僵硬。
他費了點力氣，才把圍裙的帶子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啪。」
燃氣灶的開關被按下。
湛藍色的火苗瞬間竄起，舔舐著平底黑鐵鍋的鍋底。
在這靜謐無聲的冬夜裡。
這團火，驅散了廚房裡最後一點清冷。
陳淵從保鮮櫃裡拿出兩顆土雞蛋、一把小香蔥。
動作雖然不如當年那麼快出殘影。
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食材和火候的精準掌控感。
卻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有絲毫減退。
刀鋒落在實木案板上。
篤、篤、篤。
蔥葉被切成細碎均勻的蔥花，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辛香。
鍋底的豬油開始融化。
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陳淵單手磕破雞蛋。
金黃色的蛋液包裹著蛋黃，順著鍋沿滑入滾燙的熱油中。
瞬間。
蛋白的邊緣被高溫激發出了一圈焦褐色的脆邊。
濃郁的蛋香混合著豬油的醇厚。
霸道地在廚房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這不是什麼需要六個時辰吊湯的極品藥膳。
也不是當年在巴黎皇家大劇院裡驚艷全球的開水白菜。
這只是一碗最普通的、帶著醬油和蔥花香氣的陽春臥蛋面。
但就是這碗面。
熬進了陳淵幾十年的日升月落。
熬進了無數個深夜裡、廚房為她一個人亮起的暖燈。
陳淵拿起一旁的細長竹筷。
穩穩地挑動著鍋里翻滾的素麵。
麵條在醬色的湯汁里上下浮沉。
吸飽了每一滴鮮香。
熱氣蒸騰而起，模糊了陳淵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龐。
深黑色的眼眸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沒有了當年的冷厲殺伐。
只剩下那種洗盡鉛華後、最純粹的平和與安寧。
「這老太婆。」
陳淵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關掉爐火。
用一把純銀的湯勺，從鍋里舀起一勺冒著熱氣的麵湯。
湊到唇邊。
輕輕吹散表面的浮油和熱氣。
聽著鍋里傳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陳淵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湯，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寵溺：「這老婆子，口味是越來越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