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靈族不老泉,亭中一首歌
她,當然就是聖女貼身丫頭葉曉曉。
近距離見到他,丫頭心跳得好快好快。
月光下,他比遠望之時更加俊逸風流。
風吹過,一股屬於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的一顆心啊,就這樣原地化身小鹿撲嗵嗵周文舉穿過青石道,穿過宛若童話世界的古樹青藤。
踏上了前面的紅亭。
紅亭之中,一盞奇燈之下,一女慢慢回頭。
顏如俏筆勾畫。
身如柳拂春風。
她的全身上下,是如此的完美無瑕。
最吸引周文舉的,還是她額頭之上,那一朵栩栩如生的「花黃」,色澤鮮紅,輪廓清晰,整個人,不折不扣就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小生見過聖女!」周文舉微微鞠躬。
「小女子千痕見過周公子!」聖女盈盈一禮:「周公子請坐!」
她的對面,早已預留了位置。
周文舉坐下,葉曉曉給他上了一杯茶。
這杯茶,未到唇邊,清香已然直達鼻腔最深處,輕輕一嗅,大腦一片清涼。
「周公子文會之上,真正技驚四座也!」聖女感慨道:「小女子算不得孤陋寡聞,但也是從未見過如此文道天驕。」
「聖女過獎!」周文舉微笑道:「踏入靈族,滿目俊傑,滿目清音,小生也是感觸良多,傳承上古的神奇種族,果是天地精靈之貌,上古仙道遺風。」
「你我無需客氣,畢竟從今日開始,貴國與我族聯姻,乃是同盟。」聖女輕輕一笑。
「聯姻具體細節已然敲定麼?」
「是!貴國學正大人代表陛下,已然與家父簽下協議,兩族婚姻壁壘,全都打破,不僅不加以阻止,而且還創造條件予以聯姻,每年正月十五和七月初七,召開兩場聯姻會,靈族一場,貴國京城洛陽一場,你國俊傑可自由前來我族,我族未婚弟子,亦可自由赴你國都城。」
「世言兩姓之好」乃是人歡之極」,而今我國與貴族豈止是兩姓之好?此為千古佳話也!」周文舉開懷而笑。
「是啊,全族上下,聞南而喜,從此血脈相通,水乳交融,豈能不是千古佳話?」聖女道:「如此佳話盛況,周公子一手促成也!小女子想送周公子一件薄禮,聊表敬意!」
聲音一落,她的手輕輕一翻,一隻小瓶出現於她的纖掌之中。
這隻小瓶子,看著是竹子所制,竹節清晰,但是,卻是完全透明的。
瓶中,一團液體如水一般流動。
動感無窮。
玄妙無匹。
「聖女客氣了,份內之事,該盡之責,何敢接受聖女之禮?」周文舉道。
「此禮,非世俗之禮,有一份特殊含義在裡面。」聖女道:「公子受之,亦是佳話也。」
周文舉微微一怔:「未知此物是————」
「此物乃是本族特有的「七煉不老泉」!」
靈族不老泉!
還是七煉!
周文舉心頭大跳。
靈族,上古傳承下來的,極為神奇的種族。
這個種族最大的特點就是壽命悠長。
有人言,這壽命之長,是因為他們血脈中,自帶不老特性。
也有人言,他們不僅僅是血脈中有不老特性,所住之地,本身就是生機長存之地,因為他們是生長在聖樹上的種族。
聖樹之汁,經靈族秘法可煉成「不老泉」。
不老泉三煉之上,就是奇珍,縱然尋常人服之,也可平增百年壽。
天下文人俱都嚮往之。
為什麼?
因為文修之人最大的桎梏,就是壽元不長,若得不老泉一滴,壽命平增百年。
你讓那些文道大佬,如何不瘋狂?
然而,可煉製「不老泉」的聖樹汁水一年就滲那麼幾滴,煉製所需的材料也非常珍稀,導致此物非常稀少,即便是靈族本族之人,也極難拿到。
今日,聖女竟然直接送給他一滴。
而且還是靈族當前最高的等級:七煉。
「聖女!此事萬萬不可!」周文舉道:「小生知曉貴族不老泉,七煉珍品,即便是族中高層,也不是人人能服,豈能浪費在小生身上?」
「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聖女道:「本族不老泉,本族子弟服之,無非是增些元氣,並無其他奇效,而人族文人若服,可生靈根,輕鬆跨越百年甚至兩百年大壽生死關,那才叫物盡其用!」
靈族子弟本身就有靈根。
服下不老泉,增加元氣而已。
人族文人服下不老泉,誕生靈根,整個就是脫胎換骨。
若言浪費,這等天地奇物用在靈族子弟身上才叫浪費,用在人族文人身上,那是發揮最大效能。
紫衣葉曉曉開口了:「公子,這是聖女的一番心意,她希望公子這樣的人才,能在漫漫人世間多留些時日,公子還是莫要卻了她的一番好意吧?」
周文舉的目光掃過她的眼神。
這眼中,一片赤誠。
他的自光落在聖女兩眼之上,聖女眼中,似乎突然起了一縷春風,吹動了這潭深井。
「聖女如此厚意,小生如何————回報?」周文舉輕輕一嘆。
聖女輕輕一笑:「真想有所回報麼?」
「真的!」
「那————哪一日,我下江南,你為我作個嚮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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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欲下大宇江南?」
「聽聞公子來自江南之南,小女子很想去公子的家鄉看上一眼,看看到底是何種錦繡地,才能生出公子這樣的文道大才。」
葉曉曉心頭怦怦跳。
天啊,聖女,這是你說的話嗎?
你想去他的家鄉!
你還想他陪著你————
我時刻渴望著你的轉變,但是,你這轉變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周文舉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溫情悄然瀰漫。
聖女似乎也完全忘了四周的一切,就這樣迎著他的眼神。
「江南之地,該當因聖女而萬里春光也!」周文舉道:「小生就在江南地,等著春風也等你!」
這句話,不是詩詞,勝似詩詞。
「等著春風也等你!」
葉曉曉整個人都痴了。
可惜,他等的春風,與她無關,他等的那個「你」,也不姓「葉」————
聖女輕輕一笑,低頭拿起茶杯,淺淺品了一小口,她杯中茶水,恰似春池,一圈漣漪一圈春意————
她的頭慢慢抬起:「公子,當日文會之上,那一曲,何名?」
這話,似乎是強行轉折,將自己從這「等春風又等你」的迷離意境中摘出來。
「《陽關三疊》。」
「陽關三疊,好有意境的名字,未知究竟是何種心境,觸發了公子內心之感,才能寫下這等驚世之曲?」
「當日穿過龍城,踏入塞外,被這塞外萬里蒼茫所感,才有此曲!」周文舉道。
「觀一景而成千古妙曲,公子樂道之能,讓小女子何以言說?」聖女妙目輕輕一轉:「今夜,此情此景,公子能再譜一曲否?」
此言一出,葉曉曉心頭大跳。
天啊,聖女你是在考驗他的樂道天賦嗎?
你終究不信他的樂道如此出類拔萃,竟然現場測試?
或者,你藏了一個小心思,想通過他的樂,來判斷他是不是對你心動?
若是他對你心動,他的樂,會充滿情意。
樂曲說的「話」,俗人聽不懂。
但靈族女子,天生靈根,豈能不懂?
周文舉笑了:「自然之地,清靜無瑕,藤樹相纏,親密無間,本身就是樂亦是歌————
小生為你唱一首歌如何?」
「歌?」聖女眼睛大亮。
葉曉曉眼睛猛地睜大。
聖女想通過他的樂,來判斷他的心聲,他聽懂了。
你想聽我的心聲,我就來更直觀的。
不需要你捕捉樂曲中的情緒變化,歌詞就會告訴你一切!
歌是有詞的!
這就是跟樂的區別。
周文舉目光投向聖女,一段歌聲在這月光之下如水流出————
「山中只見藤纏樹啊,世上哪見樹啊纏藤,青藤若是不纏樹啊,枉過一春又一乾淨的嗓音如水流出。
一瞬間四野再無雜音。
聖女完全愣住————
葉曉曉嘴兒半張————
外圍,無數的靈族,突然之間,齊齊回頭,山林間,那些如同螢光一般的靈族夜燈,全都定位。
所有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上竟然有這麼動聽之樂?
輕柔舒緩,如春水一般,直接流到人的心底最深處————
「竹子當收你不收啊,筍子當留你啊不留,繡球當撿你不撿啊,空留兩手啊撿憂愁————」
聖女心頭猛然一盪————
心頭似乎剎那間注入了無窮的東西。
又似乎突然之間一片空白————
「連就連,你我相交定百年,若是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滿山之靈,一時俱醉。
葉曉曉一聲嬌吟滾出喉間,無法自持。
這一歌,直到此刻才從美麗的情意之中,一步跳出,步入熾熱。
大宇國與靈族聯姻了。
他告訴聖女,「連就連,你我相交定百年,若我九十七歲死了,我在奈何橋上等你三年,以圓百年之約」!
何等熾熱的直白?
何等纏綿的相約?
這就是人族?
這就是她們嚮往的人族世界?
他們可以將「情」之一道,推向生命之終,推向奈何橋畔,跨越生死————
歌聲止歇。
滿山突然齊動,那是無數夜練的靈族子弟,無可抑制的顫抖。
葉曉曉滿臉通紅,痴痴的看著周文舉。
有跡象顯示,從今夜開始,迷醉這丫頭的,不再是「眾里尋她千百度」,而是這一歌。
連紅亭中的那盞夜燈都跳躍了,似乎裡面的燈油都沸騰了。
聖女長長吸口氣,如從夢中醒來。
周文舉看著她,離得還很近。
聖女剛剛從宛若夢中的迷離中驚醒,又一次被這雙眼睛弄得心跳加速————
周文舉的目光突然移開了,移向前方。
他的臉上,有了微笑————
聖女一回頭,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站在青石路盡頭,臉上還帶著三分迷茫、七分驚喜的年輕文人。
崔五聲!
「聖女,我朋友過來了!」周文舉站起道:「今日告辭了!」
「明日,你就要走了嗎?」聖女也站起。
「差不多吧!」周文舉道:「回程之時,就不與聖女專程告別了,聖女若有興下大宇江南,我在江南,等風也等你!」
「————一言為定!」
周文舉一步出了紅亭,沿著青石道一路走到崔五聲面前————
崔五聲看著他,眼神是如此的複雜。
踏入青山文會,二人是同伴,也是這支隊伍里最親近的戰友。
分析對手,探討文道,展望未來,相約來日。
他們談了很多,唯獨沒有談過兩人中會不會有人缺席————
然而,崔五聲還是缺席了!
因為他中毒了。
他成了那個參加青山文會,卻偏偏缺席青山文會的人————
周文舉接過他的戰旗,為大宇國完成了最後的守護。
「崔兄,恢復了?」周文舉手搭在他的肩頭,一縷文道傳音鑽入他的耳中。
「恢復了!學正大人告訴了小弟全部的情況,如果不是地方不對,小弟該當————大禮以謝周兄!」崔五聲文道回傳。
他醒了。
他的文心也恢復了。
莊文華告訴了他,他中毒了,是周文舉為了解了毒,接過他的接力棒,為他守住了樂道。
於個人而言,這是救命之恩。
於道而言,這是續道之恩—如果因為崔五聲的原因,導致大宇國青山文會失敗,崔五聲將成為大宇國的千古罪人,他的文道,將會承受終生不消的污點,所以,稱續道之恩,絲毫不為過。
然而,眼前情況特殊。
他不能大禮拜謝周文舉。
因為一旦拜謝,就等於撕開周文舉、莊文華小心守護的那層「遮羞布」,讓已經步入蜜月期的大宇國和靈族,出現裂痕。
周文舉笑了:「崔兄一向灑脫,其實小弟最喜歡的就是崔兄之灑脫。」
崔五聲也笑了:「周兄喜歡灑脫,小弟灑脫給你看!你我一世兄弟,感謝的話兒,我不再提!」
「這就對了!」周文舉道:「走吧,回去!」
兩人並肩而去————
青石道空了。
山間安靜了。
紅亭之中,搖曳的燈光,重新平靜。
葉曉曉輕輕吐口氣:「聖女,奴婢覺得聖女少了一個流程————
「什麼?」聖女的目光從遙遠的天邊收回。
「人家都說了,繡球當撿你不撿,空留兩手撿憂愁」————你該當給他一個回答,這繡球————你到底撿呢還是不撿?」
聖女橫她一眼,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