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滴忘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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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身光陰下,靜待一花開?」周文舉眉頭微皺。
「老夫已是風燭殘年,唯恐等不到那朵花開,唯有將自己埋於光陰家,借時間之力,留住一線生機,讓我還有機會,能看到花開的那一刻。」
周文舉心頭,一股未知何種情緒,悄然流過。
將自己放在時間流速超外界百倍的光陰冢中,無論如何難以解釋————
但老人給出了一個解釋。
這解釋是如此的詩意,如此的悲情。
他已經老了。
他的壽命無多。
他要等待一朵花開。
他擔心自己死在花開之前。
所以借時間的魔力,讓自己多活一些時日。
在花開的那一刻,他還有命在————
留下風燭殘年的壽命。
就是光陰冢的魔力。
他在裡面撐一年,外界也就過去了百年。
無關修行,無關修為增進。
只是一個刻骨的心愿————
「前輩想等待的那朵花開————未知是什麼樣的花?」
老人目光抬起,眼中一派蒼涼:「當日的那一朵!」
「當日的那一朵,已經凋零麼?」
「如若不然,老夫為何要等待?」
周文舉輕輕吐出一口氣:「前輩,你可知道,世間其實沒有完全相同的兩朵花!」
「是啊,世間沒有完全相同的兩朵花,老夫所求,其實也並非完全相同,只望————相似!」
周文舉問不下去了。
他的內心有了悲哀。
等待世間一朵花開,很詩意。
他更願意相信,他等的是一個人!
一個已經墜落輪迴道,未知漂泊在何方的一個人!
他在等待這個人輪迴轉世,重新回來。
這方天地是如此之奇妙,輪迴法則,亦是天道法則之一,他不可能知道,老人所期待的「輪迴轉世」是不是真的會等到。
但是,他知道,即便有一個人,從輪迴道上回來,這個人,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
這就是「世上沒有兩朵完全相同之花」的另一重解讀。
修行道上的解讀。
可是,老人卻說:相似也行!
這是一個風燭殘年老人的心愿。
這是他人世間的唯一念想。
他不忍打破這份念想————
若是沒了這個,你讓他在這光陰的墳墓中,怎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前輩————」周文舉長長吐口氣————
「別說話!」老人突然打斷。
他的目光投向前面的洞壁,神情很專注。
發生了什麼?
周文舉目光也隨著他的自光投了過去,看清了他看的東西。
這是一滴露珠。
從洞壁上滴落的露珠,越來越圓潤,眼看就要滴下————
「這滴忘情水」,又要滴落了!滴落的最後一刻,是時間法則的真諦,莫要打擾老夫————」老人道。
一滴忘情水!
時間法則?
周文舉心頭陡然一跳。
他的文道慧眼陡然開啟,盯著這顆看似平平無奇的露珠。
這顆露珠,其實在一開始就折射過不平常。
因為老人坐在山洞之中,本身就是透過這顆露珠,看外面靈族山川的,周文舉還在他的指導下,親眼看了一回禮賢別院的「投影快進」。
但當日,他只當這是老人施展的修行手段。
並沒有將這奇觀,歸結於這滴露珠本身。
他才真正看到了端倪。
露珠,如同時間之河。
每一個水分子都充滿無盡的玄奧————
滴嗒!
這滴露珠在綻放最玄奧玄機的那一刻,從石壁上滴將下來。
老人一聲長嘆:「煙消總在繁華處,世事由來皆如是也————」
周文舉手一伸,下意識地伸到水滴之前,然而,這顆露珠憑空穿過他的手掌,他連一點水星都沒觸碰到。
周文舉一驚,文心一個字陡然而出。
這個字是:「壺」。
是的,天道青詞《青玉案》中「鳳蕭聲動,玉壺光轉」中的「壺」字。
壺字隨意念而出,再接。
物理手段無法接住這滴露珠,那就用文道手段來接。
畢竟文道手段也是很玄妙的。
尤其是因天道青詞而生的這個「壺」,該當是文道手段的極致。
可惜,這個奇異的「壺」出現於這滴露珠之下,依然莫名其妙地穿過。
明明只是一滴水,偏偏擁有穿越一切的本能。
「接不下的,老夫試過無數種法門————」老人輕輕一笑。
下一刻,一顆菩提突然出現!
菩提一出,嗒地一聲輕響,這滴露珠消失。
老人眼睛猛然睜大,充滿不敢置信。
周文舉笑了,菩提一個旋轉,落在他的指尖。
這顆露珠,終於還是被他接下了。
用的是這顆菩提。
「葬道菩提!」老人目光霍然抬起:「你為何會有這等奇物?」
周文舉心跳加速了。
這顆菩提,還有菩提中的小蝴蝶,是他的道海收成,他從來沒有在人前顯露過,但並不妨礙他閱經翻典去尋找它的來路。
尤其是在進入定朝司,備戰青山文會的那個時間段,他查閱了不少資料,一直都沒找到這種菩提,這種蝴蝶的記載。
現在,在這山洞裡,這老人卻叫出了一個很驚悚的名字:葬道菩提。
何為葬道?
連道都可以埋葬,你說能是什麼好玩意兒?
「此菩提乃是晚輩從天道海中無意間釣得之物,前輩知曉它的來路?」周文舉道。
老人道:「菩提為佛植,葬道菩提卻是佛道異數,往往內封巨魔大凶之物,你這菩提之中,可有異物?」
他的神情格外嚴肅。
周文舉後背冒汗了————
葬道菩提,往往內封巨魔大凶之物,一顆菩提,幾乎等同於天道的「水葬」,將那些巨魔大凶之物封鎖其中,在天道海上,如同一具水葬棺材那樣隨波逐流。
那隻小蝴蝶————
不喜歡經文,不喜歡花朵,卻喜歡凶煞之氣,連帶那些有毒的異種氣機也喜歡。
怎麼他突然覺得,這————這真的很吻合「大凶之物」的特徵?
雖然這小蝴蝶看起來一點都不凶。
但是,看一樣特殊物種凶不凶,貌似真的不能用常規視覺去看。
「前輩,這裡面————這裡面的確封存了一物,晚輩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大凶之物,莫若前輩為我一斷?」周文舉道。
老人臉色變了:「你如何確定裡面的確有一物?」
「晚輩打開過!」
「打開過,你卻還活著,還真是天道眷顧也————」老人長長吁了口氣:「究是何物?」
「前輩請看!」周文舉傳了一個意念過去,這顆菩提突然分開,裡面出現了一隻小蝴蝶,它的上方,有一顆旋轉的露珠。
世人言,蝴蝶餐花吸露,但在它身上,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至少這小蝴蝶對突然出現這滴露珠,毫無興趣,看都懶得看————
老人眉頭皺起:「一隻蝴蝶,無凶煞之氣,無魔氣,看不出任何端倪————它有何特異之處?」
「它————」
周文舉將它的特性說了一遍。
老人眉頭越鎖越深:「喜食凶煞之氣,喜食異種氣機,還擔心菩提被打破,莫非是傳說中的靈山棄種」?」
「靈山棄種?是何種物種?」
「靈山棄種,因佛道而生,卻遭佛道所棄,對佛有怨念,近魔,然而,若得悉心培養,也未嘗不能重歸佛道正途。」老人長吁一口氣,續道:「它眼下沒什麼大的危險,將來若時時以佛道薰陶之,未嘗不是一樣造化,收起來吧,莫要輕示於人,若被佛道得知,恐遭覬覦。需要知道,這種靈山棄種,乃是佛門煉製鎮魔法器之時,絕好的材料。」
「多謝前輩釋懷!」周文舉意念一動,將菩提重新關閉,一個盤旋,消於無形。
按照這位老人所說。
這隻小蝴蝶眼前還是沒危險的。
沒危險就好,若它是大凶之物,逼得他必須將這帶入腦殼的東西處理掉,他還挺為難的。
畢竟這小傢伙,也算是立了大功的功臣。
若沒有它吸取他身上的毒。
他就錯過了青山文會。
後期,他指派小蝴蝶,為崔五聲解毒,小蝴蝶也很好用。
更別提這小傢伙一出,宛若神跡的探測手段————
這樣的小東西,不是凶物就好。
老人目光抬起:「今日,你收取了半顆時間法則之種,在修行道上也是天道眷顧,可有興致參悟時間法則?」
周文舉心頭一震:「半顆時間法則之種?這滴「忘情水」就是時間法則種子?」
老人笑了:「一個連時間法則種子都沒認出來的人,卻能輕易摘取時間法則種子,這如果是天道的瘋狂,無疑也太瘋狂了些。」
是啊,誰說不是呢?
周文舉道:「晚輩覺得這時間法則,極其深奧,縱然有這顆種子在身,初略一參,一頭霧水————」
「一頭霧水就對了!若你剛得時間法則之種,立刻就有所得,那又何來的天道七法,時間為尊?」老人道:「世間最頂級的修行天才,參悟天道七法,也是以百年為周期的,尤其是時間與空間這兩大法則,更加艱難。」
「前輩參的是時間法則麼?」周文舉道。
「老夫自然希望參悟時間法則,奈何直到現在,所得連皮毛都算不上————」老人道:「也許得相信,天道惠有緣,老夫終究不是時間樹下的有緣人,而你,或許是!」
周文舉心頭怦怦跳————
老人目光一轉:「世間之緣,固然是天道之惠,但是,有時也需要自己主動求之,你目前所得,只有半顆時間法則之種,終究撐不起你的時間法則開局之道,一日之後,還有一滴忘情水」滴落,莫要忘了,再來一趟!」
「明天?」
「老夫所言一日之後,是這光陰冢中的一日之後」,放在外界,當是三個月後,準確時間,今年五月十九!」
洞中一日,外界一百天。
他不可能在這裡等待一日,任由外界風起花飛三個月。
「前輩,晚輩要去了!」周文舉站起:「可有什麼事情,希望晚輩為你老做的?」
老人緩緩站起:「有一事,或許你能做到!」
「前輩請吩咐!」
「以你有生之年,讓大宇國的文道,崛起於廢墟之上,讓五域四墟看看,讓聖殿諸賢看看,此方文道,不弱於人!」
周文舉輕輕吐口氣:「晚輩很想知道,前輩究竟是誰。」
「老夫,人稱棄老」。天棄地棄人棄道棄。」棄老輕輕一笑:「然,諷刺的是:雖世間俱棄,老夫卻還棄不了世間!」
「棄世者,世棄之,不棄世者,世必不棄也!前輩還是莫要傷情,且待花開吧。」周文舉深深一鞠躬:「告辭!」
腳下一動,他出了山洞。
棄老靜靜地站在山洞最深處,靜靜地看著他步步而去————
周文舉走出了山洞,步步走在黑暗幽深之中。
最後一步踏出,明月在天,繁星點點。
這棵奇異的彼岸花樹,搖曳於夜空之下。
進去之時是夜晚,出來之時,還是夜晚。
但是,周文舉的自光投向天空明月,清楚地知道,此夜非彼夜也。
二月初六,青山文會之前的那個夜晚,是他第一次出光陰冢的時間,月如勾。
二月初九,是他第二次入光陰家時,月盈過半。
而今日,月已將圓。
他入這光陰冢,雖然只是與洞中棄老小小一談,外面的時間,大約又已流過了三天三夜。
時間的魔力,真是何以言說?
很可怕。
但是,這份可怕可能也是因人而異。
他擔心時間在自己意識之外,悄然流去,讓他浪費光陰。
而棄老呢?
他坐在時間流速比正常流速快百倍的光陰墳墓中,還是覺得時光漫漫難熬。
世事,就是這般奇妙————
突然,前面一條人影一動。
周文舉文道慧眼瞬間鎖定。
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在花叢之中微微一笑,向他鞠躬:「周公子,我家聖女想與公子一會,未知公子可否如她之願?」
「聖女?」周文舉微微一怔。
「是!」紫衣丫頭道:「聖女此時,就在那邊,孤燈夜照,恭迎貴賓。」
她的手指輕輕一指,周文舉看到了一幅無邊優雅的場景。
青石路盡頭,一座紅亭。
紅亭坐落於一座懸崖之上,懸崖兩側,奇花異草,古木老藤交錯,叢林間,螢光成片,宛若童話世界裡的精靈部落。
「姑娘,請!」周文舉眼中流過讚嘆。
「公子,請!」紫衣丫頭微微躬身,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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