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絕代宗師,可願為官
「————」周文舉目光抬起,沒有回答。
莊文華輕輕一笑,自己接下去:「若是他們不針對崔宗師下手,崔宗師上台,勝負當是五五開,但他們為了勝得毫無懸念,偏偏針對崔宗師下手了,這一下手,將你這個樂道天驕逼上高台,反而讓他們輸得毫無懸念。」
「所以說,人算不如天算!」周文舉笑了:「學正大人,接下來你要在這裡住幾日?」
「老夫稍後會向陛下回報,陛下自有安排——————老夫想著,應該三五日吧————」
「那學生向你請個假,去拜會一個人。」
「嗯?拜會誰?」莊文華很吃驚。
「靈族之中有一人,於我有惠,若不是他,我回不來!」周文舉道:「我答應過他,青山文會之後,拜謝於他!」
莊文華心頭大亮。
他中了靈族之毒,還能回來。
果然是有人幫他。
而崔五聲中了毒,也被人在最關鍵時刻給解了毒,理論上也是這位靈族高人出手的。
這就一切都對上了。
靈族內部,有高人還是心向大宇的。
這可太好了。
趕緊點頭:「君子一諾千金,答應了去,就必須得去,去吧,代老夫謝謝他!」
「好!」周文舉退出了崔五聲的客房。
進了自己的房間。
莊文華也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門關上,取出了他的二品官印,深吸一口氣,文氣激發————
御書房中,陛下坐於書房陰暗處,手捧一張奏摺。
很長一段時間了,奏摺紋絲不動,旁邊的太監總管老洪悄悄地看了好幾次,陛下看似在審奏摺,其實,陛下的視線從未在奏摺上聚焦。
身為太監總管,是對陛下了解最深的人。
他知道,陛下是牽掛著國門之外的那場特殊「文戰」。
一場文戰,決定著一支強大的種族,到底是敵人還是盟友。
若為友,北境將會迎來大宇建國以來,最為和平的一段時期。
若為敵,北境的膠著與平衡立刻打破,大燕國與靈族聯盟,北境立刻就會壓力空前,繁華安定的大宇皇朝,或許很快就會迎來血雨腥風————
那場文戰,已經開始了。
而且應該快結束了。
陛下真的緊張了。
突然,皇印震動。
陛下手輕輕一顫,皇印連通。
虛空之中呈現出莊文華的身影。
陛下的呼吸陡然停止————
「老臣參見陛下!」莊文華慢慢抬頭,他的臉上,有激動的表情。
這份表情傳到陛下眼中,陛下心跳瞬間加速:「莊愛卿,情況如何?」
「恭喜陛下,我方勝了!」
陛下全身大震,一口長氣吁出:「愛卿辛苦了!諸位宗師未負寡人所望,好!好!非常好!」
整個御書房,壓抑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太監總管都宛若一步踏入了春天。
莊文華微微一笑:「陛下可欲一聞此番文會的具體情況?」
「愛卿快快道來,寡人等之不及也!」陛下心情好極,聲音也格外順暢。
「陛下,此番青山文會,著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可以說是一開局,就匯聚了所有的不利因素,然而,我方有位宗師,真正是挽大廈之將傾,扶狂瀾之即倒,以一人之力,定兩道乾坤,硬生生將我方從生死線上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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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宗師?」陛下道。
「即是陛下慧眼所識的那位少年天驕,周文舉!」
「細細道來,此番文會,他究是何種風流————」陛下真正興奮。
周文舉,是大宇國這邊最為特殊的人。
他的特殊點有兩個,其一,他是唯一沒有經過正規科考、沒有文心的參會人,當時金殿之上,還有一品大夫拿這做過文章。其二,他是陛下慧眼看中之人,周文舉因為制槍,被陛下發現商機,因為出色的詩詞天賦,納入定朝司主明落的視線之中。
讓周文舉參會,陛下也是承擔了風險的。
如果此人表現不佳,拖累了整支團隊。
青山文會一敗,大宇壓力空前,陛下本人都得承擔「識人不明」的上位者聲譽風險。
老天作證,陛下是真的期待周文舉表現出色。
拋開「大宇國國之大局」不談,周文舉表現出色,也證明他這個陛下英明,不是嗎————
莊文華很激動,詳細匯報了整個文會過程————
經道,中規中矩,無非是兩人之論道,大宇經道宗師更深半層而已。
而書道,就是碾壓級別的差距了。
算道,差距也很明顯。
算道剛剛完結,弈道也完結,轉眼間打成了三比一————
匯報進行到此處。
陛下都緊張了————
七局四勝制,打成了三比一。
後面還有一局,畫道!
這是在他心裡都已經認定,大宇大概率會敗的領域————
「畫道————畫道我方竟然贏了?」陛下抓住了這個關鍵點。因為他提前知曉結果,才有此一問。
結果是大宇國贏了。
那證明後面三局,大宇國是全都拿下了的————
莊文華道:「這也是老臣需要專程提及的另一人,畫道宗師吳天良,面對必敗之局,以心殉道!」
「以心殉道?」陛下心頭大跳。
「是,陛下!」莊文華道:「吳宗師文心已毀,永無再續,但他贏得了青山文會之上,最艱難的那一局!」
「吳家,忠烈也!他之功績,配得上青史留名!」陛下長長吐出口氣:「說說後兩局!」
「詩道之上,對方有備而來,竟然是戰詩對攻,周宗師現場寫下一首千古名篇,擊敗他毫無懸念————武時明月此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並非沙場出身,抬筆卻是七彩戰詩,妙哉!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何等氣壯山河?精妙絕倫也!」陛下撫掌而贊:「第七局呢,樂道?崔五聲又有何種驚艷的發揮?」
莊文華抬頭,臉色有幾分奇怪。
陛下眉頭微皺:「愛卿為何不答?」
莊文華道:「陛下,老臣先前已經說過,周宗師是以一人之力,定兩道乾坤。」
陛下大驚:「一人之力,定兩道乾坤,樂道————樂道也是他?」
「正是!」莊文華道:「敵人出了一個極陰險的陰招,對即將上場的崔五聲下了一種極為隱秘的毒,若不是周宗師發現了,我方就輸了!他發現了敵人的陰謀,給崔宗師悄無聲息地解了毒,但是,毒素影響之下,崔宗師陷入昏迷,無法登場。正是在這種絕境之下,周宗師挺身而出,以己代之,削橫笛為器,開七音時代————」
他的聲音很激動。
即便他一向老成持重,但言及這激動人心的一幕,還是忍不住激動之情。
陛下完全呆住————
周文舉,七音時代!
是的,能開樂道七音時代的天驕,稱之樂道宗師,絕不為過!
這就是他欽點的人!
這就是他頂著朝堂、文壇雙重巨大壓力,送上青山文會的人!
未負眾望,表現之驚艷,超乎想像!
莊文華深深一拜:「陛下能在茫茫人海之中,發現這樣一位奇才,知人善任,慧眼如炬,老臣深深佩服也!」
陛下目光緩緩抬起:「莊愛卿,以你之見,寡人是否該當與你文淵閣聯名,向聖殿求取一顆文心?」
為周文舉求取文心。
這件事情,當日參會之前,李呂衣曾經提過。
現在,輪到陛下提了。
提的是同一件事情,但語境完全不同。
出發點也完全不同。
當時李呂衣提出這一點,純粹是懟一品大夫鄧玉舟的話。
鄧玉舟不是說周文舉沒有文心,不適合參會嗎?李呂衣就懟他:那我與陛下共同向聖殿發出特別申請,為他申請一顆文心?
這懟得硬!
鄧玉舟當場就軟了————
而今日陛下提及此事,不存在懟誰。
出發點只有一個:讓這位絕世天驕,真正為皇朝所用!
皇朝和文淵閣聯手,向聖殿申請文心,只要這顆文心還在周文舉體內,那麼,周文舉身上就打上了皇朝烙印,他天然該當為皇朝效力。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周文舉有多麼吸引人。
吸引的可不僅僅是別的國度,還吸引一堆聖家,他的詩如此出色,詩聖聖家能無感?
(他並不知道,詩聖聖家對他,恨不得不要水活吞了)他的墨道如此出色,墨家會無感?
他現在竟然又冒出以前根本不曾展示過的樂道,而且一經冒出,立刻華光十萬里,樂聖聖家會無感?
周文舉目前身上沒有文心!
他最需要的就是文心!
若是他這個陛下不給他,有的是聖家願意給————
只要被別的聖家搶先,這個超級天才,豈非花落別人家?
所以,這位極有戰略眼光的陛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搶先給他文心,在他身上印下大宇皇朝烙印————
莊文華道:「不瞞陛下說,在最後一輪結束之時,老臣所思所想與陛下完全一致,也想著唯有此法,可以在這位宗師身上,永遠打下大宇皇朝的烙印,讓他為我大宇所用,然而,如今情況有變————」
「情況有變?」陛下心頭大跳,他都難以想像,會為了一個年輕人,而撩動聖心。
「他已經擁有了文心!」
「什麼?」陛下臉色大變:「哪家聖家搶先出手?亦或是某家皇朝?」
「陛下多慮了,並無聖家或者皇朝出手搶先!不出意外的話,該當是他從道海之中釣到了文心!」莊文華道。
「道海釣文心————」陛下一時有點懵:「這————這有可能麼?」
莊文華道:「陛下所疑,亦是老臣所疑,一般情況下,道海垂釣,想撞中文心的概率極低極低近乎不可能,但是,老臣看得非常清楚,七音妙樂開道海之前,他尚未擁有文心,道海關閉之時,他步入文心境,除了道海之中恰巧撞中了文心,沒有第二種可能!」
「茫茫道海之上,恰巧撞中文心————天道如此眷顧麼?」陛下目光慢慢抬起,仰望蒼穹。
「或許還真的是!」莊文華道:「如此一來,陛下就需要想想別的辦法,來安撫這位奇才了,這也是今日老臣跟陛下詳細匯報的關鍵原因。」
青山文會結束了。
大宇國想拿到的東西,也都拿到了。
剩下的,大概也就是透過這場文會,看到真正的天才,留下這些天才————
這位文淵閣學正,雖是雙重管轄,但是,對大宇皇朝還是真的忠誠。
除此之外,他也對周文舉非常欣賞,如果說他存有幾分私心的話,他希望能夠讓這位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真正重視周文舉,真正成為周文舉身後的那個人。
陛下久久地看著他:「莊愛卿一片赤誠,寡人欣慰甚也!接下來,有兩件事情,愛卿—一落實。」
莊文華嗵地一聲跪下:「請陛下下旨!」
「其一,既然贏得青山文會,那雙方約定的聯姻之事,該當順理成章,你與靈族主事之人好好商量,定下明細的細則。」
「是!老臣已與三位主事長老定下時間,明日正式溝通。」
「其二!寡人在你等出征之前,親口承諾,若取得勝利,各人自請獎勵————」陛下道:「你不妨先與各位宗師溝通,將他們所求收集起來,提前稟告寡人!」
莊文華大喜。
皇家之賞,歷史上從未有過自請的。
但陛下打破常規,在青山文會之前,就承諾過「允許自請」。
什麼意思?
這獎勵不再是皇朝想獎什麼就獎什麼,而是受獎之人自己提出來,你想要什麼————
想想看,這是何等的恩惠?
何等的寬鬆?
由此可見,陛下心目中,青山文會的勝敗,那是壓倒一切的大事。
作為帶隊之人,領受這份皇恩,他能想像到,他的這支臨時組建的團隊成員,會何等開心。
陛下最後一句話傳來,很輕:「重點是這位周文舉!你不妨問問他,是否願意————入朝為官?」
莊文華心頭猛然一跳。
未經過科考之士,稱為「白身」。
「白身」入朝為官,這也是打破慣例————
但在今日,這似乎是一種必然選擇。
因為陛下不知道如何獎他。
獎他文心,在他身上打下皇朝烙印,原本是最好的獎勵,高端大氣上檔次,而且最奇妙的是一層寓意:文心是哪家的,天然就是哪家人,天然也該為哪家效力,否則,文心也是會蒙塵的。
然而,周文舉已經擁有文心。
那這一步妙棋也就廢了。
除非你能給他文心之上的文花。
但是,陛下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