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開道海,結文心
輸的原因就在於他們低估了一個人。
周文舉!
一個沒有文心的低層文人,一個半年前還根本沒有人知道名字的傳奇人物。
他的詩道,無人可及。
他的樂道————他只需要現場製作一根竹笛,就將世間之樂推向了七音時代!
這破道之功,天道已然定論。
這樣的樂道宗師,且不說何書朝,即便樂聖聖家家主親至,也是後背生涼!
這是為何?
為何一人可以橫跨兩道,讓兩道之上所有天驕,全都懷疑人生?
木屋之中。
葉曉曉一彈而起,她的臉上,滿是紅霞。
聖女也是一彈而起,她的額頭,亂了「落花痕」。
落花痕就是她的道心。
道心如鐵,花痕如鉤。
道心亂則花痕亂————
這一刻,她的道心終於亂了————
天空之上,文道奇觀在眾人面前呈現,無數的文道青鶯拉著一面文道青河沖天而上,直達天際。
這條青河宛若青道,寬達百里。
百里青道,幾乎已與詞之大道相當。
雖然周文舉並沒有跳出真正的樂道,開啟另一條大道,但七音時代的來臨,標誌著樂道真正步入成熟期。
這於道而言,其造化之功,非同凡響,天道給予「百里道寬」,就足見重視。
百里青河直入天際,天際之上,道海開啟,百里青河一頭扎入道海,無數的靈魚爭相而來,每一條靈魚,都自帶音符的跳躍,格外靈動,天空之中,似乎隱隱還有他的笛聲迴蕩————
「道海又開了!」靈族之中,無數人歡呼。
也有人嘆息:「人族文人真是難以想像,一日之間,兩開道海,開道海於他們,竟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簡單?師兄視這為簡單?」有人更正:「全場宗師十六人,全都是兩國最頂級的文道宗師,也唯有這位周公子兩開道海,他人都沒有開,這恰恰說明,開道海之難,難於上青天。」
「是啊,道海難開,世間公論,這位周公子————怕是真的得了天道眷顧。」
「大宇國能得天道眷顧,氣運無邊,我靈族若與大宇聯姻,豈非也可得天道眷顧?————」
整個靈族的風向,真正轉變。
因為青山文會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大宇贏!
那麼,按照約定,與靈族聯姻的對象,就是大宇國。
大宇國如此被天道眷顧,開道海就象玩似的,靈族將來也可以沾一沾這份氣運,若是成功地打開瀚海殘靈古陣圖,那靈族的春天,也就來了————
高台之上,凌風三度——靈族三位當家人臉色全都一派糾結。
二長老手輕輕按在腰間。
他的目光投向李若須。
李若須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空,沒有看他。
二長老手輕輕移開,內心有點小慌————
懷裡的這幅上古陣圖雖好,但此刻貌似有點燙手。
拿了人家的東西,最終沒辦成事————
這滋味真的說不上好。
但是,他也沒了辦法。
規則已經制定出來了,青山文會,贏者得聯姻。
這是靈族內部兩大派系好不容易達成的共識,能毀嗎?
不能!
他是講職業道德的,拿了人家的錢,絕對不會收錢不辦事。
老天作證,他幫的忙非常紮實————
連下蠱這樣的禁忌招數都施展了。
但是,還是沒有助大燕國取勝,我的老天,這莫非真是天意?
一時之間,這位經歷無盡歲月風雲,自覺已看穿世情的長老,有點信命————
天空之上,周文舉臉色突變,似乎猛灌了一口烈到極致的酒————
是的,百里青河之中,無數的天道靈魚爭相入體。
他的大腦,再度嘗到了被撐爆的滋味————
哪怕天地壁大開,無數的文氣灌入體內,讓他體內的五道山第一時間膨脹十倍,還是無法全部消除這股子文氣的衝擊。
這股文氣宛若怒濤,卷過識海中的文山。
突然化為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個點,如同紡錘一般,一個旋轉,如同實質,百個旋轉,一顆晶瑩剔透的文心浮現於文山之上!
千萬個旋轉,文心收盡文氣————
周文舉一步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破入了文心境!
他還是不知道,這次跨入文心境,是文氣太充足,硬生生將他推上了一個全新的境界,還是因為破道之功。
前者,很吻合修行基本規則—一元氣太充足,境界如堤岸,直接衝破,再上層樓。
後者,很吻合他的過往經驗——————
當日的他,寫詩摘得文根。
寫詞從文根升到文壇。
將槍枝註冊,硬生生在墨道上踏上一腳,破文壇而建文山。
如今,臨時客串樂道,文山就升級成了文心。
四次跨道,文道領域升了四級台階。
這種「巧合」,給了他一個啟發:他的文道等級提升,是不是跟跨道密切相關?甚至是以跨道為基本前提?
要不然,為什麼不跨道的時候,文道等級不升,只要一跨道,文道等級就升?
眼前沒空去思考這個問題。
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撫平激動的心情————
這重驚喜,就是破入文心之後的識海奇觀————
他的這顆文心,有九個面。
似乎是九面文道壁。
文心一成,有四面上面出現了痕跡。
一面是詩。
他寫下的所有詩,都列於其上。
一面是詞。
他寫下的詞俱在其上。
一面是————墨道。
墨道這面壁上,沒有字,只有一把槍。
一面是樂道。
他心神一探入,裡面傳來的聲音,正是他剛剛吹過的那一曲《陽關三疊》。
文心之上的戰詩,他可以一念之間,就化成剛才面對王知一的那一擊,對敵全力一擊。
文心上的這把槍,他可以一念之間,開槍發射子彈。
這就已經逆天了————
更逆天的是,那些明顯不是戰鬥技能的字眼,也可以玩出匪夷所思的花樣來,比如說他多次寫出的「月」字。
心念一動,「月」字升空。
在他識海之中演繹了一輪明月。
若是移到現實世界來,走夜路之時,哪怕濃雲密布,甚至暴雨傾盆,他依然可以頭頂一輪明月,你就說這是何種離奇?
難怪世人都說,文道是最神奇的道。
低層文道偉力不明顯,到了文心之後,就拉開了跟脈修的差距。
還的確是這樣。
現在的周文舉,覺得自己強得可怕————
他的眼睛一開,青山之外的世界,似乎一下子拉到了他的面前。
一枝一葉,一草一沙,一顆水珠上的七彩光澤,水珠里的小小蟲子,盡在他的眼中,這是文道慧眼中的高階境界:洞察秋毫。
更有一宗。
他看到了無數虛幻的東西。
每個靈族子弟,身上俱有一具虛影,這是靈族子弟身上的靈。
低層境界者,靈很模糊,似乎只是一股子靈氣,輪廓隨時都在變化。
到了高層長老這一境界,他們的靈,清晰具體,有的是樹形,有的是花形,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劍形————
這些靈,就是他們的元神。
也就是說,他可以看到修行人的元神————
周文舉內心打鼓了。
文道中的洞察秋毫,可以看到修行人的元神嗎?
為什麼自己過往搜集的信息中,從未有過這種神通?
難道自己的雙眼,還超出了文道慧眼的範疇,開發了另一門別人不能擁有的神技?
這也是有可能的。
文道之神奇,就在於有多種可能。
就拿一雙眼睛來說,有人開發出來的是:回溯春秋。
有人開發出來的是:洞察秋毫。
有人開發出來的是:隔岸觀火一這門技能也很逆天,就是隔著某樣東西,可以透視。
自己的文道慧眼,基本功能是洞察秋毫,雖然在他的認知中,看到元神有點超標。但或許在天道的定位中,元神————也只是「秋毫」的一種吧?
下方,一個聲音響起:「三位長老,該當宣布青山文會的結果吧!」
莊文華!
這一刻的他,徹底消去了一開始的種種顧慮,以及層層憂慮。
如同脫去了身上沉重的冬衣,以輕揚灑脫的姿態面對整個春天。
他的話一出,靈族四周的議論紛紛戛然而止。
燕國那邊,李若須眼睛猛然一睜,接觸到莊文華的眼神,他的嘴角輕輕扯了一扯,眼睛慢慢閉上。
高台之上,三位長老目光快速交織,終於慢慢站起————
大長老一步踏出:「青山文會,七次以文論道,大宇國贏得經道、畫道、詩道、樂道,大燕國贏得書道、弈道和算道。兩國宗師俱都體現了極高的文道造詣,靈族上下,大開眼界也!」
深深一鞠躬。
兩國十餘人,也同時站起,同時鞠躬。
他沒有直接言及誰勝誰敗,但是羅列了七場文會每一場的勝負。
也算是將文會勝負,以裁決員的身份作了最後宣告。
沒有直接言及輸贏歸屬,算是給大燕國留了一份體面—畢竟,青山文會定的主旨是「會」,而不是「比賽」,比賽必須有個輸贏,「會」嘛,以文論道,沒有必要非得將輸贏寫在紙上。
「青山文會至此而結,各位宗師,可在我族多住些時日。」二長老補充道。
莊文華笑了:「陛下有言在先,待青山文會得勝之後,也需要與各位長老商量下聯姻的具體事宜,所以老夫一行,也的確需要多住幾日。
「6
李若須臉皮一僵,整個燕國團隊,臉皮瞬間緊崩。
靈族給他們留了一份體面。
但莊文華可沒給他們留體面。
直接道明輸贏,直接要「贏者福利」——聯姻!
大長老輕輕一笑:「燕國各位貴賓,也住些時日如何?」
李若須深吸一口氣:「我等就不留了,就此告辭!」
聲音一落,禮賢東院那邊,一條皇室飛梭穿空而起,浮現於他們頭頂,八人踏入飛舟,舟頭同時一禮,轉身。
飛舟起,破雲而去。
「我等也先行告辭也,待稟明陛下之後,明日再求見三位長老如何?」莊文華笑容滿面,面對三位長老。
大長老輕輕點頭:「老夫也得先稟明族主,明日再會!」
「再會!」莊文華手一起,抱起了還陷入昏迷狀態的吳天良。
另一側,周文舉一俯身,抱起了崔五聲。
兩人的目光一對接,意味深長。
同時起身,踏過花橋,回歸禮賢別院。
沿途之上,兩側依然還有靈族美女俊男,幾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周文舉臉上,帶著狂熱,帶著激情。
周文舉都不敢看,眼觀鼻,鼻觀心,跟著莊文華,將崔五聲送入房間。
崔五聲靜靜地躺著。
他識海之中,已經基本乾淨,但依然還有一點點的異種氣機,被他以文氣一激盪,從眉心悄然發散。
這股子氣機,原本在他眼中,無影無形。
但此刻,他的文道慧眼已經升級。
他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這股無形氣機,這股無形之氣如同有生命一般,扭曲盤旋極其詭異,哪怕這股子氣機極淡極淡,已是強弩之末,對人構不成什麼威脅,瞅著還是讓人發毛————
有人推開房門。
腳步很輕。
周文舉慢慢回頭,來的人,是莊文華。
「學正大人————」
莊文華深深一鞠躬————
周文舉猛然一驚:「大人莫要如此!」
莊文華緩緩抬頭:「周宗師,這一禮,為的是大宇國三十億蒼生!」
「大人言重也!」周文舉道。
「周宗師之功,才叫重!」莊文華嘆道:「在詩局之中,你能破關而出,已是千難萬險,在崔宗師重病突發,你臨危請命,真正是挽大廈之將傾也。」
這句話,是他內心最深的感慨。
但直到此時此刻,才能說出口。
「大人真的以為,崔兄————是突發重病?」周文舉的聲音壓得很輕。
莊文華臉色猛然一變————
眼皮輕輕一眨,一道光芒如同暗夜之燭,無聲發散,一個封鎖圈就此封鎖房間。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周宗師發現了什麼?」
「這是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乃是靈族的奇毒,中者自己難以覺察,旁人難以分辨,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人文心陷入泥淖,文道造詣難以發揮。」
「你如何確定?」莊文華全身收緊。
「大人先前不是問過小生為何離開三日不歸嗎?」周文舉道:「只因為我也中過這種毒,機緣巧合之下才僥倖逃過一劫,但也花了三日時間。
莊文華全身大震————
他出門三天未歸。
讓整個團隊的人全都心焦若死。
在眾人心目中,這小子是年輕識淺不知輕重,行事失度。
但是,誰能想到?
他是中了毒!
對方挖的陷阱,對方使的手段,其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大宇國的危險,比他眼睛所看到的,更加可怕十倍百倍。
「周宗師————會前為何不說?」莊文華的聲音輕如嘆息。
「說了又會如何?」周文舉反問。
「說了,我們會————進退兩難!」莊文華沉默了好久:「周宗師是擔心與靈族撕破臉皮?」
周文舉輕輕點頭:「世間大局之中,擺在桌面上的規則,就是一層遮羞布!我們若親手撕了這層遮羞布,只會逼靈族撕破臉,從此一條路走到黑,再也無法回頭。」
莊文華內心好不感嘆————
明明握著對方的把柄,偏偏不用。
面對時局,精準把控,精細入微。
這種掌控全局的視野。
這種隱忍不發的城府。
這種不動則已,一動就翻掌定乾坤的算計。
竟是這般年輕的年紀·————
他平生所見的年輕人,無一人及得他之半分,包括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莊文華心頭流過萬千思緒,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步,他們終究失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