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樂道換人,一曲驚天下
周文舉!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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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文華眼睛猛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高台之上,三位長老同時盯著他。
高台上何書朝摺扇猛然一停,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閣下可知,這一局比的是什麼?」
「樂道!」周文舉道。
「樂道————你懂?」
四個字,輕描淡寫,充滿無盡的嘲諷。
他有資格嘲諷!
因為他是大燕國頂級的樂道宗師,大宇國將最頂級的樂道宗師挑出來,都未必能贏他。
何況是一個臨時客串的?
周文舉淡淡一笑:「本人修的並非是樂道,然而在赴青山之前,跟崔宗師朝夕相處,耳濡目染之下,於樂道也算是小有所得,今日崔宗師身體欠佳,不能登場,本人就以崔宗師所傳之樂道,與大燕國樂道宗師一較短長!」
哈哈————
所有人全都笑了。
唯有大宇國這邊的人笑不出來。
丁玉籌沉聲道:「胡鬧!」
向波如此老成持重之人也開口了:「莫要添亂。」
莊文華深吸氣,目光投向周文舉————
只能捕捉到周文舉留下的殘影。
周文舉一步踏上了高台!
出現在何書朝面前。
何書朝坐於古琴之上,似笑非笑:「閣下還真的敢上台?」
這話一出————
帶著無比的自信!
全場之人面面相覷————
莊文華眼睛睜得老大,大腦之中盤旋的一句文道傳音,終究沒有傳出。
因為說話之人是他!
剛剛創造奇蹟,一曲七彩戰詩扭轉乾坤之人。
當然,更因為現在本身就已是絕境。
小木屋中————
紫衣丫頭葉曉曉和聖女,也是面面相覷。
顯然,周文舉這一步踏出,連事事都料敵於先的聖女都沒有想到————
「你搜集的信息中,可有他樂道的記載?」聖女沉聲道。
「並沒有!但是————能夠寫下《青玉案》的人,何種文道奇蹟都有可能!」葉曉曉道。
「所謂術業有專攻也,根本不是樂道之人,強行登台,貽笑大方!」聖女冷冷一笑。
葉曉曉目光移將過來,帶著幾許複雜:「聖女,我覺得你即便依然瞧不起他,但是,也得對他稍留三分敬意,需要知道,他沒有當眾揭開靈族下蠱之事,是他給咱們靈族留了一份體面!」
聖女心頭一震。
靈族下蠱。
何等骯髒之事,何等勁爆之事?
只要在文會現場公開,那就是天大的醜聞。
靈族敢用這種手段,是算準了沒有人看得出來。
畢竟這種蠱極其特殊,即便是中蠱之人自己,也只會覺得自己狀態不好,壓根兒就想不到中毒。
崔五聲的確沒有意識到。
連莊文華這樣的頂級宗師都沒有探察出來。
但周文舉探察出來了嗎?
有幾件事情連在一起看,真的探察出來了。
第一件事情,他自己中過蠱,還用一種未知方法解了蠱。
第二件事情,崔五聲本來應該是迷茫之中上高台,稀里糊塗輸掉比賽的,但是,他在踏上高台最後一步前,莫名其妙地一頭栽倒,這不是中蠱之人的特徵,恰恰是解蠱的特徵!
他的蠱被人不知不覺間解了。
誰解的?
只能是他!
周文舉!
因為在場之人,只有他有解蠱的先例。
若是他真的為崔五聲悄無聲息地解了蠱,那這「悄無聲息」,本身就是給靈族留的一份體面!
若是公開崔五聲中蠱之事,會將大燕國對大宇的侮辱、指責,輕輕鬆鬆轉嫁到靈族頭上,靈族再怎麼強辯,也終究會有名聲之污。
他沒有!
默默地為隊友解了蠱。
默默地接過隊友留下的重責,自己頂上————
聖女想到這裡,她額頭的那道「落花痕」,邊緣突然微亂————
這是很多年以來,她第一次亂了「落花痕」————
高台之上,何書朝哈哈一笑:「閣下想要以樂論道,好歹也該將那位姓崔的琴拿來!」
眾人這才意識到,周文舉踏上高台,竟然連樂器都沒事。
一意識到這一層,所有人盡皆宛爾————
周文舉道:「本人不習慣用琴,還是現場製作一樣樂器吧。」
他的手一伸!
抓住高台之側的一株青竹。
此株青竹,只是高台之側的尋常之竹,連靈竹都算不上,普通青竹而已。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
他的手輕輕一揮!
青竹截取兩尺長的一截。
手指如蜻蜓點水,在青竹上打下了七個孔。
「一支竹笛!」何書朝哈哈笑聲:「閣下隨手製作竹笛,欲以此笛為器,與本座以樂論道?」
「聖人言:大希無聲,大象無形,真正的音樂,又豈在精良樂器之上?」周文舉淡淡道:「本人今日給你上一堂課,讓你知道樂之為道」,道在何方!」
此言一出,全場震動。
他前面一句,「大希無聲,大象無形」八字。
出自剛剛論過一場的聖經《道德經》。
意思是:
真正高妙的音樂,往往是聽不到的。
真正宏大的格局,往往是看不到的。
他的樂道以此為基,何等高遠?
意思也清楚明白,貼切無倫————
音樂,不可以常理來衡量,樂器本身並不重要————
如果說前面一句是論道的話,無可辯駁。
但是,這前面一句,卻是後面一句的前綴:本人給你上一堂課!
這樣一堂課,當著百萬人之面說出來。
在兩國文道博弈的盛會上說出來。
何等讓人氣結?
「這位周公子,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也!」紫衣丫頭葉曉曉眼中露出了笑意。
「言語之上爭個輸贏,轉眼間被打回原形,有何意義?」聖女冷冷回懟。
「聖女,你這就有些厚此薄彼了,囂張跋扈可不是從他這裡開始的,剛才那位畫道宗師,那麼囂張跋扈你怎麼不說呀?」
聖女橫她一眼:「有些放肆了啊。」
「那奴婢就再放肆一回行不行聖女?」葉曉曉臉上堆起了笑容:「聖女,我跟你賭上一場。」
「賭?」
「若這一場周公子贏了,小姐你放下對他的成見,也放下執念,認認真真的翻一翻他————這部天書!」
聖女:「————」
沒有聲音回應,只是翻了個白眼。
葉曉曉急了:「聖女,如果他贏了,大宇國也就贏了青山文會,小姐本來就應該放下執念,認真思考如何跟大宇和平共處,放下對他的成見不應該嗎?」
「那得是他贏了才行!」聖女輕輕搖頭:「曉曉,我知道你已經被他眾里尋她千百度」給洗廢了,但是,基本常識得稍微留點吧?一個半路出家的人,拿根剛剛隨手做成的破笛子,就想突破大燕國頂級樂道宗師的關卡,開什麼玩笑————」
高台之上————
何書朝身形一起!
膝上古琴憑空升起————
一時之間,琴弦如刃,分割天地。
春風吹過,宛若秋寒。
他的心頭,殺機大熾!
然而,虛空定位之際,他內心的殺機,快速消融。
對手的言語,若真的亂了他的心態,那他的樂,也會隨之而亂,是故,短短一個起身,他的心態平和!
這就是樂道宗師底蘊。
親眼看見此人神態的轉換,莊文華眼睛閉上了。
他似乎猜到了周文舉的用意。
周文舉就是要用這樣的手段,讓對手心態失衡,讓他的樂道發揮不出應有的水準。
然而,樂道宗師豈是如此容易打擊到的。
他的陰謀沒有得逞,結果該當毫無懸念————
錚————
一聲輕音,宛若天際寒風呼嘯。
只是一個輕音,高台之上,陡然變了季節。
適才還是春風萬里。
如今,凜冽的北風,撕開天地,籠罩四野。
樂曲一轉,大雪飄飄!
每一片雪花,都帶著無盡的北國之寒————
「《燕山雪》!」莊文華身邊,丁玉籌臉色大變————
《燕山雪》,昔日樂聖未成聖之前,雲遊燕山,遭遇魔族埋伏,她取燕山之重,取大雪之寒,現場創作一曲《燕山雪》,化千萬雪花為利刃,一曲屠盡三千魔物,血染燕山!
從此,這一曲,就是樂道之中,極負盛名的殺伐之樂。
天空大雪飄。
周文舉瞬間似乎身在燕山之上。
身邊沒有文會,沒有故人————
整片天地,就只有他,還有奪命之雪,刺骨之寒————
輕飄飄的雪花落下。
堅硬的岩石,瞬間形成裂痕。
這份「輕飄飄」,這一刻萬斤之重!
周文舉手中竹笛橫起,一聲笛聲破笛而出————
笛聲一起。
漫天烏雲陡然消散。
無邊大雪捲入風中。
哧地一聲輕響,他的唇間文道流光畫下了一幅蒼涼豪邁的塞外畫面。
古城寂寂。
塞外悠悠。
他執長笛,走在這古城之上。
他的背影,寂寞滄桑————
他的笛聲,曠達悠長————
這悠長之笛,直透人心,直達靈魂,靈族百萬子弟,瞬間陷入最奇妙的樂道世界。
何書朝文心劇震,大腦已然一片迷茫————
七音?
這是七音?
怎麼可能?
五音時代,所有樂道中人,都在追求五音之道的拓界,他身為樂家天驕,無數次構想過五音之外的世界。
他視這突破為畢生道途。
但是,樂聖定五音之基,在聖人的基礎上想拓界,何其難以想像?
是故,他的路,歷數十年,也只是一個構想。
而今日,落入他耳中的一首妙曲,赫然就是七音,而且不是樂道的初級構想,而是完整完善,轉折流暢自然,趨於完美狀態的七音!
全場之人,也只有他這位樂道宗師,才能一聽周文舉這首樂曲,就鎖定了這樂曲恐怖的內核:七音!
他的文心瞬間遭到空前的衝擊。
他的手指之下,古琴輕輕震顫,似乎也受到了強烈至極的衝擊。
周文舉之樂再度一轉————
無盡的文道流光,從笛尖而出,化為古城落日的殘陽。
殘陽如血,何書朝的燕山雪在這殘陽之下煙消雲散。
何書朝額頭青筋爆起,全身文氣集於指尖,還想努力挽回,然而,怦地一聲輕響,一根琴弦就此而斷。
琴弦一斷,《燕山雪》告破。
一時之間,他構築的燕山山盟地裂,他樂道偉力形成的大雪倒捲入天際,穿過雲層的一瞬間,消於無形————
何書朝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灑上他膝上的上古奇琴:瑤木。
周文舉一步踏出,如同孤獨的行者,孤身踏往塞外萬里河山————
他腳下一條青色大河未知何時浮現。
大河之上,無數的文道青鶯振翅而起,分成七列,將腳下的青色長河抬起,直上蒼穹如此奇觀一出,全場震動————
發生了什麼?
天空之上,一道蒼老的聖音傳來:「樂道之上,再拓新途,七音之啟,源於大宇國周文舉,天道賀之!」
轟!
全場之人,轟然而爆。
「七音!這是七音!」
「天道認可了,七音時代來臨!」
「我的天啊,我們見證了什麼?一個新時代?」
靈族中人全都瘋狂了。
靈族,本身就是親近自然的一個神奇種族。
喜愛文道,是他們血脈里的特性,因為文道的斯文優雅,對應了山間精靈的本來特性。
而要問他們最喜歡文道的哪一個領域。
首選就是樂。
今日,在靈族的地盤:青山。
在靈族百萬子弟的親眼見證之下,一個嶄新的樂道時代來臨。
人族文道天驕,開了樂道的七音時代————
大宇國這邊,莊文華怔怔地看著天空,嘴唇輕輕顫抖:「七音時代,拓道之功,聖音親啟,天道之賀————贏了,我們贏了?」
他的聲音,充滿不敢置信。
他的頭髮,亂如飄絮。
經道宗師向波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的一片狂亂:「贏了!我們————」
「贏了?」莊文華霍然回頭。
「贏了!」向波一聲大吼。
這一吼,完全突破了他往日的老成持重。
這一吼,徹底甩開了經道宗師的桎梏。
「哈哈————」莊文華仰天大笑————
他的身邊,所有能站起的宗師,全都站起,所有人臉上,都是夢幻般的色彩。
而大燕國那邊。
李若須白須狂顫,他的臉上,黑線橫流,他身邊的所有人,臉色蒼白如紙,他們哪怕坐著,都很難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青山文會,隨著最後一局的落幕,塵埃落定。
大宇國贏得經、畫、詩、樂四局。
七局之中,四比三勝!
大宇國贏了!
不管一開始,大燕國有何等樂觀的預期,不管他們有何等精密的部署,不管主持人有何等傾向性————
最終的結果呈現,大燕國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