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求人
當葉秉文抵達工廠的時候，時鐘的指針指向了上午十點。
辦公室里，陳安正在認真地核對帳目。
葉秉文走進辦公室，將手中的兩千五百塊錢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陳安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愣神的表情。
「葉廠長，這錢你是從哪裡弄來的啊？」陳安開口問道。
「是我自己想辦法籌到的，」葉秉文回答。
陳安看了看桌上的那沓錢，沒有再多問什麼。
「那電費需要多少？」陳安接著問。
「一共是三千二百塊，」葉秉文說道。
「這麼算下來，還差六百七十塊，」陳安計算後說道。
「嗯，」葉秉文輕聲回應了一下。
陳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葉廠長，我那裡還有一千塊錢。」
「陳安，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那筆錢是不能動的，」葉秉文有些嚴肅地說。
「我爸爸給我這筆錢，並不是為了讓我一直攢著的，而是為了讓我在需要用的時候能派上用場，」陳安認真地解釋道。
「你爸爸是讓你留著結婚用的，可不是讓你把錢貼到廠里來，」葉秉文反駁道。
「我現在還沒有對象，結什麼婚啊，」陳安不以為意地說。
葉秉文注視著陳安。
陳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爸寄給我的，裡面有一千二百塊，」陳安說道。
「陳安.....」葉秉文欲言又止。
「葉廠長，您就別再說了，要是廠子真的倒閉了，我留著這筆錢也沒有什麼意思，」陳安態度堅決。
葉秉文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點了點頭。
「那我給你打個借條，」葉秉文說道。
「不用打借條了，」陳安表示不用。
「必須得打，」葉秉文堅持道。
葉秉文拿出紙寫了一張借條，然後交給了陳安。
陳安沒有看借條內容，直接就把它塞進了抽屜里。
中午的時候，劉小軍跑進了辦公室。
「葉叔，李師傅在車間裡叫您，」劉小軍說道。
葉秉文跟著劉小軍走了出去。
李師傅站在銑床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小葉，你過來一下，」李師傅喊道。
葉秉文走了過去。
李師傅把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張錢。
「這一共是一千五百塊，」李師傅說道。
「李師傅，您這是要幹什麼？」葉秉文有些不解。
「我那筆養老錢還剩下兩萬多，先拿出一千五百塊來給廠里救急，」李師傅解釋道。
「李師傅，我不能再要您的錢了，」葉秉文連忙拒絕。
「小葉，你聽我說，」李師傅語氣堅定。
李師傅把煙熄滅了，看著葉秉文。
「我是六四年進的廠，在廠里幹了三十年了，這三十年裡，我什麼事情沒經歷過啊？
六二年那會兒廠里發不出工資，我都沒有離開，」李師傅回憶道。
「現在你的廠里出了點事，就讓我袖手旁觀，我實在是做不到，」李師傅誠懇地說。
「李師傅.....」葉秉文感動得說不出話。
「你拿著吧，過兩天貸款下來了再還給我，」李師傅把錢遞向葉秉文。
葉秉文看著那幾張錢，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心裡十分糾結。
李師傅直接把錢塞進了他的兜里。
「行了，你去幹活吧，」李師傅說完，便轉過身去銑床那邊繼續幹活了。
葉秉文站在原地沒有動。
葉秉文回到辦公室坐下來，手在兜里摸了摸那幾張錢。
加上李師傅這一千五百塊，再加上陳安那一千二百塊。
電費的錢是夠了。
但工資還欠著，材料款也還欠著。
葉秉文又拿出帳本算了一下。
工資一個月差不多兩千五百塊，連著兩個月的話就是五千塊。
材料款需要五千二百塊。
加起來一共是一萬塊。
一萬塊啊。
這一萬塊錢要從哪裡來？
葉秉文坐在椅子上，想了好幾個人。
想到一個人，他就搖了搖頭，覺得不合適。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黃寶山。
黃寶山是他的高中同學，畢業之後沒有考上大學，進了哈軸承廠，後來下海做生意，開了一家五金店。
聽說現在他幹得還不錯。
但葉秉文跟他已經十幾年沒怎麼聯繫了。
而且中間還有一段不太愉快的經歷。
黃寶山結婚的時候，葉秉文沒有去隨禮。
那年葉秉文家裡也很緊張，安安剛出生，連買奶粉的錢都很難湊齊。
黃寶山結婚邀請他，他沒辦法去。
黃寶山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你也太摳了。」
那句話葉秉文記了好多年。
從那之後，兩人就沒什麼來往了。
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在街上偶遇過一次，黃寶山開著一輛桑塔納，下車跟葉秉文握了下手，說改天聚聚。
但後來也沒有聚成。
葉秉文也沒有主動聯繫他。
現在他要去找黃寶山借錢。
葉秉文在椅子上坐了一個下午。
到了下午四點，他終於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他騎上自行車去了道外區。
黃寶山的五金店在道外區靖宇街上，店名叫寶山五金。
葉秉文騎到店門口停下車。
店面挺大的，有七八十平米，裡面擺滿了各種五金件。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女人，是黃寶山的媳婦。
「嫂子，」葉秉文打招呼道。
胖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認出他來。
「您找誰啊？」胖女人問道。
「嫂子，我是葉秉文，是黃寶山的高中同學，」葉秉文解釋道。
胖女人想了一下。
「哦，是你啊，」胖女人說道。
她的語氣雖然客氣，但並不熱情。
「寶山在店裡嗎？」葉秉文問道。
「在後面的貨倉里，」胖女人回答。
胖女人朝著後面喊了一嗓子。
「寶山，有人找你。」
黃寶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比上次見面又胖了一點，穿著一件子大衣，手裡拿著一個像是早期水貨的大哥大。
看見葉秉文，他臉上露出了有點意外的表情。
「哎，秉文，你怎麼來了？」黃寶山問道。
「寶山，我有點事想找你聊聊，」葉秉文說道。
「好好好，進來坐，」黃寶山熱情地說。
黃寶山把葉秉文領到後面的小辦公室。
屋裡有一張大老闆桌，一把轉椅，牆上掛著一個「發財」的字。
黃寶山倒了一杯茶遞給葉秉文。
「秉文，什麼事啊？」黃寶山問道。
葉秉文端著茶杯，沒有立刻說出來。
「寶山，我先跟你說，今天我來是有事求你的，」葉秉文坦誠地說。
「你說吧，」黃寶山示意他繼續說。
「我那個廠子，紅旗機械廠，你知道吧？」葉秉文問道。
「知道，聽說挺紅火的，接了不少軍工的活兒，」黃寶山回答。
「是接了一些軍工活兒，但廠里現在資金周轉不開了，」葉秉文無奈地說。
「哦？」黃寶山有些驚訝。
「我想跟你借點錢周轉一下，」葉秉文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黃寶山看著葉秉文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複雜。
「你想借多少啊？」黃寶山問道。
「一萬塊，」葉秉文回答。
黃寶山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
「秉文，我跟你說實話啊，」黃寶山開口說道。
「你說，」葉秉文看著他。
「一萬塊錢我是有的，但我不能借給你，」黃寶山直接說道。
葉秉文「嗯」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意外。
「為什麼不能借，我跟你說啊，其實事實上不是我摳門，」黃寶山解釋道。
「我做生意這幾年，賺的錢基本都壓在貨上了，手裡能動用的現金沒有多少，」黃寶山接著說。
「再一個，你這個情況說實話，貸款能不能批下來都是個未知數，要是貸款批下來了你還得起，要是批不下來你拿什麼還？」黃寶山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我知道，」葉秉文低聲說道。
「我不是說不信你，咱們高中同學一場，我知道你葉秉文是個講誠信的人，但生意不是這麼做的，」黃寶山認真地說。
「嗯，」葉秉文表示理解。
「你要是借我個三五百塊錢急用，我二話不說就給你了，明兒就能給你，一萬塊這個數目太大了，我得想想我自己家的小日子，」黃寶山坦誠地說。
葉秉文點了點頭。
「寶山，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葉秉文說道。
他端起茶杯把裡面的茶喝了。
「那我先走了，」葉秉文起身準備離開。
「哎，吃個飯再走唄，」黃寶山挽留道。
「不了，廠里還有事，」葉秉文拒絕了。
黃寶山站起來送葉秉文到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黃寶山停了一下。
「秉文，」黃寶山叫住他。
「嗯？」葉秉文回頭看向他。
「我雖然借不了你一萬，但我可以借你兩千塊，」黃寶山說道。
葉秉文回頭看著他。
「你剛才.....」葉秉文有些疑惑。
「兩千塊錢我還是能拿出來的，」黃寶山說道。
「寶山，那我謝謝你了，」葉秉文感激地說。
「不用謝，要是以後還不上，你就別還了，就當是我那年結婚你補我的紅包吧，」黃寶山開玩笑地說。
葉秉文聽完笑了。
「那我肯定得還，還要連本帶利一起還，」葉秉文認真地說。
「行行行，你說咋辦就咋辦，」黃寶山說道。
黃寶山從櫃檯底下取出兩沓錢，每沓看起來有一千塊。
隨後黃寶山看著葉秉文道：「這兩千塊你就先拿著用。」
黃寶山把錢遞給了葉秉文。
葉秉文接過錢寫了張借條遞給黃寶山隨後開口說道：「借的這兩千塊，我一個月內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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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沒事的，我信得過你。」
黃寶山隨即接過借條，葉秉文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直接道謝過後走了。
葉秉文從店裡出來沒有墨跡直接騎上自行車回廠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