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抵押
吃完飯葉秉文一個人走著回家了。
路上沒坐公交了，另一方面他想自己走走。
葉秉文走到半路的時候，他在路邊一家小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裡沒什麼人，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戴著圓眼鏡在那打算盤。
店招牌上寫著四個字：典當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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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盯著那四個字看了會兒。
突然他產生了一個想法。
「家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沒了？」
他想了想。
收音機，那是結婚的時候買的，紅燈牌的。
縫紉機，那是鄭書韻的，她平時給安安做衣服用的。
自行車，永久的，他天天騎著去廠里上班。
還有什麼？
突然葉秉文想到鄭書韻手腕上的那隻手錶。
那隻手錶是葉秉文給鄭書韻買的，上海牌全鋼的，得三百二十塊錢。
是錢他們攢了大半年才去買的。
鄭書韻帶著那個手錶得有五年了。
葉秉文站在店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還是沒有進去。
葉秉文拍了拍自己臉趕緊回家了。
葉秉文到家的時候鄭書韻已經把安安哄睡了。
她坐在客廳的燈底下織毛衣。
毛線是黃色的，她說要給安安織件小毛背心。
葉秉文換了鞋子坐到鄭書韻對面。
這時鄭書韻開口了。
「今天廠里咋樣？」
「一個學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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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韻聽到後，手裡的忙活的毛衣針頓了一下，隨後問道：「為啥走啊？」
「他爹胃出血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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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沒辦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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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韻繼續開始織毛衣。
葉秉文一直盯著鄭書韻的手腕看。
那隻手錶她平時幹家務的時候不帶，今晚也沒帶，應該是放在臥室梳妝檯抽屜里。
這時鄭書韻捕捉到了葉秉文的眼神。
「你看啥呢？」
「沒看啥。」
鄭書韻放下針。
「秉文，你有事跟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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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
「你眼神不對勁兒。」
葉秉文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了好幾個開頭可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鼓足了勇氣開口道：「書韻，那個表————
」
鄭書韻看著他。
「咋了？」
「你最近還戴嗎？」
鄭書韻看著葉秉文眼神變了。
「葉秉文，你要拿表？」
葉秉文沒吭聲。
鄭書韻把毛線放下，走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絨布的小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葉秉文面前。
「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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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看著她頓時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書韻————」
「不用解釋，你要用就用，咱家就這點能換錢的東西，你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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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鼻子有點酸酸的。
「我就是想著先抵押一下，貸款下來了我就贖回來。」
「贖回來就贖，贖不回來就贖不回來，沒事的。」
「書韻。」
「葉秉文你聽我說。」
鄭書韻坐下來看著葉秉文。
「這表是你給我買的，當年你說一輩子不讓我吃苦，我信了，這麼多年你哪一次讓我吃過虧？」
「現在廠里出事，你為廠里上下幾十口人想辦法，你媳婦手腕上一隻表算什麼。」
「你拿走，明天就去當了。」
葉秉文低著頭沒吭聲，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還有那個存摺里還有兩千多了，你需要就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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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留著應急的。」
「現在不就是應急嗎？」
葉秉文抬起頭看著鄭書韻。
燈光底下鄭書韻的臉看著比平時白。
可能是她最近操心自己也沒睡好。
葉秉文把那個紅絨盒子拿過來。
「我當了後，後天就去贖，最多三天就能贖回來。」
「嗯。」
「貸款已經在審了，過兩天就有消息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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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韻又拿起毛衣針繼續織毛線了。
葉秉文又在這兒坐了一會兒，隨後起身去了廚房。
葉秉文不知道自己進廚房來幹啥了，但是他就是坐不住。
鍋灶上還有點溫度，估計是鄭書韻剛才熱飯時留下的。
他在水缸邊上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讓人更精神了一點。
他走回客廳，鄭書韻還在織毛衣沒有抬頭。
葉秉文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書韻。」
「啥事？」
「對不住了。」
鄭書韻手裡的針又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葉秉文。
「葉秉文，咱倆兩口子說啥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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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娶給你的時候就是奔著能讓你過好日子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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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你的時候可沒想那麼多。」
「那現在呢？」
鄭書韻笑了一下。
「現在咱倆有了安安，有了這個家，有了你這個廠，你說我虧不虧？」
「虧。」
「那你打算咋辦，離了重找一個？」
葉秉文也笑了。
「那不能。」
「那不就行了。」
鄭書韻把針放下。
「睡覺去吧，明天早起。」
「嗯。」
葉秉文站起來，把那個紅絨盒子揣進兜里。
第二天一早葉秉文騎車去了道里的典當行。
道里那邊的典當行，信譽是很好的，他打聽過，這裡給的價錢比其他的小店都要多一些。
葉秉文走進去，葉秉文進門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在前台排著了。
葉秉文則默默地排在了最後。
排到葉秉文的時候他把盒子打開放在櫃檯上。
櫃檯後面的那個老闆看起來四十多歲了，他戴著放大鏡眼罩，他接過表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
「上海牌全鋼的，七成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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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票據呢？」
「票據找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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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只是嗯了一聲。
「沒票據當價低一點。
「多少？」
「一百八。」
葉秉文聽到這個價格眉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這表當年三百二買的，五年了，現在按七成新算也該值二百多，老闆，再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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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不了。」
「二百，二百我就當。」
老闆把表放下又翻了翻。
「一百八十五，最高。
葉秉文猶豫了一下。
「行吧，一百八十五就一百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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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拿出當票開始寫。
寫完之後遞給葉秉文一張當票一沓錢。
「三個月之內來贖，過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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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葉秉文接過當票把錢揣進里兜。
走出典當行的時候他站在街上看了一眼對面的鐘表店。
櫥窗里擺著一隻新表，跟鄭書韻那隻差不多的款式標價四百二。
葉秉文站著看了一會兒轉身騎車走了。
騎到一半他停下來從兜里數了數錢。
一百八十五。
加上昨天鄭書韻存摺里的兩千。
加上帳上的四百多。
總共兩千五百多。
電費三千二，還差六百多。
葉秉文又騎了一段路。
騎到供電局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葉秉文想下去問問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剩下的過幾天再交。
但葉秉文沒下車。
葉秉文知道這種事兒求人家也是白求。
人家是按規定辦事。
葉秉文又騎往廠里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