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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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傅這時候把煙掐了走了過來說。
「小葉，這事兒你心裡得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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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有數。」
「我不是說小張這事兒，我是說後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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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回過頭看著李師傅說。
「什麼事？」
李師傅看了看周圍，這才把聲音壓的很低。
「小張走了後，其他的幾個學徒今天下午都跑來問我廠里到底怎麼了。」
「具體問了什麼？」
「他們問咱廠還能撐多久，還問工資啥時候能發了，最後問了要不要他們也做好準備回家去。」
葉秉文聽完後，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問題，沉默了。
李師傅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繼續說道：「我跟他們說廠子沒事，廠子好著呢，可他們還是不信，他們看到小張走了，他們心裡都在打鼓。」
「老六這種老人是不會走的，新來的那幾個學徒可說不準，有可能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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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點點頭說道：「李師傅，您今天晚上能不能幫我把幾個學徒叫過來，一起吃個飯？」
「吃飯？」
「對，我請客，地方就定在廠子旁邊的那個小飯館吧。」
「行，幾個人？」
「七個，加上您、劉小軍、陳安、老胡一起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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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就是今天晚上？」
「對。」
李師傅沒有多問，直接轉身去車間找人說這個事了。
葉秉文安排完後，直接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看著帳本算帳去了。
在飯店吃飯，一桌飯得花幾十塊吧。
葉秉文兜里沒錢了，他剛才把那最後的五十塊給了小張。
葉秉文在抽屜里翻了翻，發現抽屜最裡面有個鐵盒。
鐵盒打開裡面是鄭書韻給他的那個存摺。
存摺上還剩兩千多塊錢，這是鄭書韻給他應急的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葉秉文拿起存摺看了一會兒隨後又放了回去。
葉秉文小聲嘀咕著：「這個錢還沒到該用的時候呢。
就在葉秉文為錢發愁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是陳安，陳安拿著帳本進來了。
「葉廠長，剛才小張走的時候我看見了。」
「嗯。」
「小張走了，剩下的幾個學徒下午幹活完全都不在狀態。
，「我知道。」
「晚上你要請他們吃飯？」
「對，你也得來啊。」
「那————錢？」
葉秉文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是一張欠條。
「你幫我去隔壁老王那先借五十塊來。」
「老王？修自行車那個老王？」
「對，就說我借的，三天後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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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沒多問拿著欠條出去了。
葉秉文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
陽光斜照進來辦公室，辦公室桌子的木頭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葉秉文想起來國防科工委的孫工程師說的那句話。
「你們這個廠，有點意思。」
那時候聽著覺得是誇讚。
現在想起來覺得像是個笑話。
有點意思有什麼用，沒錢還是沒錢。
晚上七點廠子旁邊的小飯館。
那家小飯館的名字叫紅光，老闆姓宋是個胖大姐，跟鄭書韻以前是同事。
葉秉文訂了一張大圓桌，要了八個菜，全都是還算便宜的。
鍋包肉、地三鮮、醬骨頭、土豆絲、白菜豆腐、家常豆腐、炒雞蛋，最後還要了個疙瘩湯。
人到齊之後，葉秉文安排可以開始上菜了。
學徒裡頭老大叫趙建軍二十一歲哈爾濱本地人，技校畢業。
老二叫王志剛二十歲也是技校的。
老三是陶寶十九歲。
剩下三個一個叫馬春來，一個叫劉德全，一個叫郭小四。
加上李師傅、劉小軍、陳安、老胡，正好一桌。
葉秉文坐在主位上。
葉秉文等服務員把菜全部上齊後，葉秉文站了起來。
「今天叫大家來吃飯，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說說話。」
「小張今天走了，他家裡出事了，得回去看看他爹，這事兒我不能攔著他。
，「剩下你們幾個，我心裡有數，這兩個月廠里資金緊張，工資欠著，電費欠著，材料款也欠著。」
「我不瞞大家。」
葉秉文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學徒裡頭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說話。
老胡木匠這時端著杯子抿了口酒。
「我今天叫大家來不是讓大家給我說你們是留下還是走。」
「願意留下的我感謝你們。」
「想走的我葉不攔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葉秉文說完這才坐下端起酒杯。
「來，先喝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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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傅第一個端起杯子。
劉小軍、陳安、老胡也跟著節奏端了起來。
學徒那邊幾個人見狀也趕緊端了起來。
趙建軍最先開口。
「葉廠長，我留下。」
「我也留下。「王志剛緊接著說。
「我也是。「陶寶點了點頭。
剩下三個那個叫馬春來的小聲開口。
「葉廠長，我媽讓我回去。
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秉文看著馬春來。
馬春來今年剛二十，賓縣農村的，他媽獨自將他拉扯大也是不容易。
「小馬，你媽那邊咋說的？」
「她讓我回去說村裡有個建築隊招工人，一天一塊二，比廠里掙得多。」
「建築隊？「劉小軍插嘴，「那活兒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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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我倒是不怕，因為掙的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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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聞言沒接話。
馬春來隨即又低聲說道：「葉廠長，我不是嫌廠里掙得少，是因為我媽一個人在家裡，我得照顧一下她的想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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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幹了，我跟您賠個不是，是我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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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什麼不是，你回去陪你媽是應該的。」
馬春來沒再說話了，他低下頭扒拉了一口飯。
剩下兩個，劉德全和郭小四互相看了看。
劉德全先開口。
「葉廠長，我留下。」
郭小四猶豫了一下。
「葉廠長，我家裡也催我了，我哥結婚我得幫著張羅下。」
「那你也回去？」
「我想等貸款下來再說，下不來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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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點點頭說。
「那行，等貸款下來再定。」
一切塵埃落定後，桌上的氣氛變得不對勁了，這時李師傅趕緊出來打圓場。
「該喝酒喝酒，該吃菜吃菜，在不吃菜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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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的好了點，大家這才開始動筷子。
陳安給葉秉文夾了一筷子菜。
「葉廠長，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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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嗯了這才開始吃東西。
鍋包肉葉秉文吃了一塊咽下去沒嘗出味來。
老胡木匠喝了幾杯酒，話開始變的多了起來。
「我這歲數我跟你們說，干一行就要穩一行，我雕了一輩子木頭，沒掙過幾個大錢，但我葉沒餓死。」
「紅旗廠這地方，我看著挺好的，葉廠長是個實誠人，李師傅是個老把式，劉小軍這小子有點歪才，陳安————
」
老胡看了陳安一眼。
「陳安是個能成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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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不好意思笑了笑。
老胡端起杯子。
「我跟你們這幫小輩說一句，掙錢這個事兒，慢慢掙才掙得長久，看著別人一天掙一塊二好像掙得多，可那是賣命的錢，干兩年腰就完了，錢掙回來全都得送給醫院。」
「在咱們這兒干雖然掙得少點但是能學到真本事，錢也掙得長久，再說了葉廠長葉有本事，國防科工委都給咱們訂單，這種事兒換別的廠多少年都不見得能遇到一回。」
老胡這話說得幾個學徒沉默了。
馬春來聽完老胡說的話還是沒抬頭。
葉秉文看出來了，老胡這話是說給那幾個猶豫不覺的人聽的，但馬春來已經決定了，葉秉文也沒有強求。
吃到一半的時候，宋大姐過來添了壺熱茶。
「小葉，今天怎麼請這麼大一桌。」
「宋姐，跟廠里幾個兄弟坐坐。」
宋大姐看了一圈，眼神在葉秉文臉上停了一下。
「小葉，你臉色不太好啊。」
「沒事，最近忙了點沒休息好。」
等「忙完了歇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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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姐又寒暄了幾句後走了。
葉秉文沒說什麼只是低頭扒著飯。
葉秉文知道自己臉色為什麼不好。
因為兜里那張供電局的通知單還在。
明天後天加起來就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