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上門
鄧胖子見狀掏出張紙放到了桌上。
「這是欠款明細，你看看，有五千二百八十塊，零頭我們都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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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接過那張紙看了看，隨後開口懇求道：「老鄧，再寬限十天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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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胖子搖了搖頭。
「葉廠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我廠長不給我面子，我上個禮拜回去匯報，我廠長拍著桌子罵我，說讓我立馬把帳收回來，不然這個月獎金別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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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老鄧，我跟你交個底，市里有一筆貸款在審批這兩天就能下來，下來了我第一個把錢給你結了行不。」
「貸款。」
鄧胖子眉毛挑了挑。
「葉廠長，貸款這東西，我跑業務這麼多年我清楚得很，說下來的有幾個真下來了，審批審批能審一年。」
「這次不一樣，是市里專門給中小企業的貼息貸款劉副市長親自過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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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胖子聽到劉副市長的名頭，明顯愣了一下。
「劉副市長，哪個劉副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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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分管工業的那個。
，鄧胖子的表情這才沒有那麼難看了，他一直看著葉秉文，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葉廠長，劉副市長這話我信，但我廠長不一定信.這樣吧，今天你給我兩千塊，剩下三千二我再寬限你半個月，半個月後不管你貸款下不下來都必須得結清，行不行。」
葉秉文沒有說話而是在心裡盤算著。
陳安昨天給他報的是三百四十二塊七毛錢，加上今天上午劉小軍賣了兩塊廢鐵皮的六十塊錢，總共才四百零二塊七毛，兩千塊湊不出來啊。
葉秉文沉默了，沒有再說話。
鄧胖子是看出來葉秉文確實困難，他嘆了口氣道：「葉廠長，咱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是真沒有，咱就只能把那批料子拉回去了。
，「老鄧，料子不能拉。」
「為啥。」
「那批料子是國防科工委的訂單要用的，型號特殊，市面上沒貨，拉走了我這邊活兒就得停。」
鄧胖子聽到國防科工委四個字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葉廠長，你這話說得太大了。」
「不是大話，合同就在辦公室柜子里，你要不信我拿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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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胖子看著葉秉文琢磨了一會兒。
「行，那你拿來我看看。」
葉秉文趕緊從柜子里把那份合同的複印件遞了過去。
鄧胖子接過去翻了翻，確實看到了國防科工委的印章。
鄧胖子把合同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下巴。
「葉廠長，這事兒我得回去跟我廠長匯報一下。」
「老鄧，今天能不能先別拉料子。」
「這樣，我先回去匯報，下午給你打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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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胖子起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頭對葉秉文說：「葉廠長，醜話說在前頭，我廠長那邊我儘量去說，但他要是不鬆口，你知道的我還是要拉走。」
「我知道的，老鄧謝謝你啊。」
鄧胖子擺了擺手走了。
葉秉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呆呆地望著前面。
這時陳安從隔壁屋走了過來。
「葉廠長，他真要拉料子啊。」
「他廠長要是不鬆口就要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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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咋辦啊。」
葉秉文沒回答，只見他從抽屜里掏出帳本開始算了起來。
帳本第一頁是收支記錄。
支出那一欄，材料費、工資、電費、設備維護，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收入那一欄，國防科工委的貨款寫在最上面，旁邊標著一個括號：未到帳。
葉秉文猛地抬頭。
「陳安，你再給國防科工委那邊去個電話問問貨款什麼時候能到。」
「我才問了沒多久，他們說月底打款。」
「那就再問一遍，催催。」
陳安見狀只能點點頭出去打電話了。
葉秉文坐在椅子上看著帳本上的數字發呆。
其實葉秉文自己知道催也沒用。
國防科工委那種地方走帳要走流程的，驗收通過之後要到財務做單，做完單還要走審批，審批完了才能放款。
葉秉文知道按正常流程走，一兩個月能走完流程打款都是快的，但他還是讓陳安打了那個電話總得做點什麼。
中午陳安回來給葉秉文說國防科工委的回覆。
「他們說貨款已經在走流程了，但具體到帳時間他們也不能保證。」
葉秉文聽完沒說什麼。
下午兩點鐘車間裡出事了。
劉小軍著急忙慌的跑進辦公室。
「葉叔，小張要走。」
「哪個小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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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新來的那個學徒，張建。
葉秉文站起來直接去了車間。
車間最裡面的角落裡，小張低著頭站著，旁邊還圍著兩三個人。
李師傅則站在邊上抽菸沒有說話。
「小張，咋回事。」
小張才十七歲，從林口那邊的農村來到的這裡，他家裡條件不好，他姐去年嫁人陪了不少嫁妝家裡更緊了。
小張聽到葉秉文問他這才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
「葉廠長，我想回家。
「為啥。」
「我爹來信了，讓我回去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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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地？」
「我爹說，我在這邊掙不到錢還不如回家種地，回家種地至少餓不死。」
葉秉文聽完沒立刻接話。
葉秉文知道小張的工資上個月欠著沒有給，這個月也懸。
小張家裡來信不奇怪，奇怪的是小張這個時候敢提辭工。
葉秉文蹲下來看著小張。
「小張，工資的事我跟你說一句實話，這兩個月廠里確實出現了點問題，工資確實得欠著的，但欠多少廠里記著的，一分都不會少給你。」
「葉廠長，我信你但我爹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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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那邊我給他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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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廠長，不是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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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身體不好，胃出血住院了，欠了醫院七十塊錢，我媽讓我趕緊回去借點錢，能借多少算多少。」
葉秉文聽完，拍了拍小張的肩膀。
「那你回去吧。」
小張明顯愣了一下，他以為葉秉文會挽留一下他。
「葉廠長，那我的工資————」
「工資我先給你結一部分，等廠里周轉開了剩下的我讓陳安給你寄回去。」
小張抹了抹眼睛。
「葉廠長，那我走了，過兩天如果還需要我，我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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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回去先把家裡的事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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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文掏出五十塊錢給了小張。
這五十塊是葉秉文自己全部的家當了。
「先拿著，路上買票，剩下的留給你爹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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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廠長，這我怎麼好意思」
「走吧，現在走還來得及趕下午的火車。」
小張也沒有過多矯情，點點頭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