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圍堵
第二天的清晨，葉秉文才剛剛抵達工廠。
沒過一會葉秉文就看到廠門口有人聚集在一起。
葉秉文探頭看了看，來的人是另一家供應商。
他姓周，主要經營的產品是酚醛樹脂是葉秉文的另一家材料供應商。
周老闆看了看手錶，隨即直接進來找葉秉文。
葉秉文沒有躲而是直接把周老闆請進了辦公室。
周老闆走進辦公室後，剛剛在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多餘的寒暄廢話，直截了當的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
「葉廠長，總共是三千八百塊錢，今天你必須把這筆錢給我，」周老闆語氣堅定地說道。
「周老闆，我現在身邊確實沒有那麼多的現錢，」葉秉文有些無奈地回應。
「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先給我一半也行，剩下的那部分，你給我打一個字據就可以，」周老闆退了一步提出新的要求。
「周老闆，能不能再給我寬限兩天的時間？我想先把欠著的電費繳齊了，」葉秉文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問道。
這時，周老闆從口袋裡掏出了香菸，點燃了一根，然後緩緩地吸了一口。
「葉廠長，我其實也不想為難你，我今天到這裡來，並不是為了拉走貨物，說實在話，我猜想你葉廠長早就把那些樹脂用完了吧，」周老闆看著葉秉文說道。
「確實是的，」葉秉文點頭承認。
「既然這樣，那這筆錢你暫時欠著也可以，但是咱們得把原來的條件改一下，你得給我打一張抵押單作為保證，」周老闆緊接著提出了新的條件。
「我拿什麼東西來做抵押？」葉秉文有些疑惑地問。
「就用你廠里的那套壓機怎麼樣？」周老闆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聽到這話，葉秉文的心裡猛地一緊，然後連忙開口拒絕道：「壓機是絕對不行的，那可是我們廠里的命脈所在啊，沒有它廠子就沒法正常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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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你還能拿出什麼東西來抵押？」周老闆繼續追問道。
葉秉文默默地注視著周老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周老闆又抽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葉廠長，我們都是做生意的人，我其實也不是想要害你，但是你得明白，我這筆貨款如果拖得太久了，我自己廠里那邊的帳目也不好對帳，會很麻煩的。」
「周老闆，就請你再寬限我三天的時間吧，我保證在三天之內先給你兩千塊，剩下的錢我會在半個月之內全部結清，」葉秉文再次懇求道。
「兩千塊錢還是不夠，至少得要兩千五才行，」周老闆在金額上沒有讓步。
「兩千五百塊錢我倒是能夠想辦法湊出來，但是今天肯定是拿不出來的，得到明天才可以給你，」葉秉文有些為難地說道。
「那可不行，我這一趟過來就是專門來要帳的，今天要是拿不到錢，我是不會走的，」周老闆的態度十分堅決。
葉秉文在心裡仔細地盤算著。
他兜裡面的那兩千塊錢，是黃寶山那裡的；李師傅那邊有一千五百塊；陳安那裡是一千二百塊；再加上昨天剩下的那一百八十塊。
這些錢加起來，交電費需要三千二百塊，繳納完電費之後，就只剩一千多塊錢了。
如果要給到周老闆兩千五百塊，那麼剩下的錢就連正常的周轉都不夠了，廠里的日常開銷都會成問題。
葉秉文不禁有些猶豫起來，一時之間難以做出決定。
就在這個時候，劉小軍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葉叔，鄧胖子他又過來了，」劉小軍氣喘吁吁地說道。
聽到這個消息，葉秉文只覺得頭都大了，事情變得越來越棘手。
他走出辦公室一看，只見工廠門口停著鄧胖子開來的卡車，鄧胖子還帶了五六個人過來，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葉廠長，」鄧胖子看到葉秉文出來，便主動走了過來。
「我廠長已經說了，今天必須把帳目結算清楚，把錢要回去，要不然的話，我們就要拉廠里的貨來抵帳了，」鄧胖子直接表明了來意。
「老鄧，你昨天不是說要回去向廠長匯報一下情況嗎？怎麼今天就直接過來了？」葉秉文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已經匯報過了，但是沒有用，我廠長直接發了話，限定我今天必須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否則我回去也沒法交代，」鄧胖子一臉無奈地說道。
葉秉文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鄧胖子，他心裡明白，鄧胖子現在也是左右為難，夾在中間不好做。
這時候，辦公室里的周老闆也跟著走了出來。
就這樣，兩個供應商都站在了工廠的門口，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車間裡面的工人們聽到外面的動靜，也都慢慢地走了出來，圍過來看熱鬧，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尷尬，誰都沒有說話。
葉秉文站在兩個供應商中間，他心裡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絕對不能慌亂，必須保持冷靜。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鄧哥，周哥，咱們有什麼事情還是先到辦公室裡面坐下來，慢慢談，不要在這裡站著，」葉秉文試圖緩和現場的氣氛。
「葉廠長，我看也沒什麼好談的了，要麼你今天就把錢給我們，要麼我們就拉走廠里的貨，沒有別的選擇，」鄧胖子的語氣比昨天更為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葉秉文心裡清楚，鄧胖子今天必須帶一個結果回去，否則他沒有辦法向他們的老闆交代，自己也是騎虎難下。
葉秉文盯著鄧胖子看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老鄧，我今天就跟你交個底吧，不瞞你了。」
「你說吧，我聽著，」鄧胖子回應道。
「市裡的貸款這兩天就會批下來了，我可以讓你看看貸款申請的進度文件，上面有相關的信息，」葉秉文認真地說道。
說完，葉秉文轉頭對著陳安大聲喊：「陳安，你把貸款申請的回執拿出來，給鄧老闆看一下。」
陳安立刻轉身跑進辦公室，不一會兒就拿著一份文件走了出來。
那份文件正是上次李建國給的回執，上面還蓋著市經委的公章，具有一定的權威性。
葉秉文把這份回執遞給了鄧胖子。
鄧胖子接過回執，仔細地看了一眼。
他認識的字並不是很多，但是上面的那個紅色公章他還是認得的，知道這東西是真的。
「葉廠長，就算有這個紅章，它也不能當成錢來用啊，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現金，」鄧胖子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知道你說的這點，」葉秉文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隨後，葉秉文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今天能夠拿出來的所有錢。
「老鄧，今天我能夠給你的只有一千五百塊錢，你先拿著，」葉秉文把錢遞向鄧胖子。
「一千五百塊錢？」鄧胖子有些驚訝地反問，顯然對這個金額不是很滿意。
「是的，就是一千五百塊錢，」葉秉文肯定地回答。
「我們之間總共是五千二百塊錢的帳，你現在只給我一千五百塊？這也太少了吧，」鄧胖子皺著眉頭說道。
「剩下的那四千二百塊錢，我會在月底之前全部結清，並且我可以給你打一個字據，月息按一分計算，如果超過了規定的日期，就按照銀行的罰息來計算，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葉秉文趕緊解釋道。
鄧胖子皺著眉頭，看了看葉秉文，又看了看旁邊的周老闆，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葉廠長，那周老闆這邊你打算怎麼處理？」鄧胖子詢問道，他想知道周老闆是否也能接受這樣的條件。
「周老闆那邊，我給他八百塊錢，剩下的錢也同樣在月底結清，條件和給你的是一樣的，」葉秉文回答道。
聽到這話，周老闆立刻插進來一句：「八百塊錢？我那筆帳可是三千八百塊錢，你現在只給我八百塊？這也差得太多了吧，」周老闆顯然對這個分配方案不滿意。
「周哥，我兜里現在就只剩下這麼多錢了，確實沒有辦法再多了，老鄧那邊總共是五千二百塊錢，我給他一千五百塊，按照這個比例來算的話，給你八百塊是合理的，要不這樣，你看拿一千二百塊怎麼樣？我再和老鄧那邊調整一下，看看能不能勻出來一些，」葉秉文試著商量道。
周老闆聽了之後，沉默了下來，沒有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鄧胖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葉廠長，你這分明是把我們兩個人都架在火上烤啊，讓我們很為難。」
「老鄧，我這其實是把我自己架在火上烤啊，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我也不會這樣做的，」葉秉文苦笑著說道，然後把手裡的錢再次往鄧胖子手裡遞。
「老鄧，你今天要是把廠里的料子拉走了，那國防科工委的那批活兒就必須得停下來，一旦停下來，我們就違約了，違約的話，我根本就賠不起那麼多錢，如果我賠不起，不僅僅是我的這個廠子保不住了，你那五千二百塊錢也會徹底打水漂，一分都拿不到了，」葉秉文誠懇地分析著利害關係。
「你今天拿走這一千五百塊錢，剩下的錢我在月底肯定給你，並且給你打了字據，我們都是認識幾年的朋友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應該相信我的為人，」葉秉文繼續說道，希望能夠打動鄧胖子。
鄧胖子手裡捏著那一千五百塊錢，沒有動彈，他看了一眼車間裡站著的那些工人們。
李師傅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還拿著幹活用的扳手，神情擔憂地看著這邊；劉小軍和陳安站在葉秉文的旁邊，隨時準備幫忙；老胡木匠站在庫房門口，也是一臉關切；還有幾個學徒在後面遠遠地看著。
加起來一共有二十幾號人。
鄧胖子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好吧，葉廠長，今天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說完，他把那一千五百塊錢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字據？你現在給我寫個字據吧，」鄧胖子說道。
「陳安，你去寫個字據給鄧老闆，」葉秉文立刻對陳安吩咐道。
陳安答應了一聲，便走進辦公室去寫字據了。
看到鄧胖子這邊同意了，周老闆這時候也鬆了口。
「葉廠長，我那八百塊錢你現在也給我吧，」周老闆說道。
「好的，」葉秉文點了點頭。
他從自己的兜里掏出八百塊錢，直接塞給了周老闆。
周老闆接過錢之後，仔細地數了數，然後收進了自己的兜里。
「那剩下的錢？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周老闆問道。
「也是月底，和給老鄧的時間一樣，都會在月底結清，」葉秉文回答道。
「字據也必須得給我寫一張，我不能沒有憑證，」周老闆不放心地說道。
「會有的，肯定會給你寫一張字據的，」葉秉文保證道。
陳安在辦公室里很快就寫好了兩張字據，然後拿出來遞給了葉秉文。
葉秉文拿起筆，分別在兩張字據上簽了字，並且按了手印，之後把字據分別交給了鄧胖子和周老闆。
兩個人收好字據之後，便上了停在門口的卡車。
卡車發動起來，緩緩地開走了，慢慢地消失在視線里。
工廠門口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葉秉文站在原地，只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剛才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李師傅這時候走了過來，關心地說道：「小葉，你很累了吧，進屋裡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葉秉文擺了擺手，強撐著說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歇一會兒就好了。
劉小軍也走了過來，看著葉秉文擔憂地說：「葉叔，您的臉色都白了，肯定是累壞了，還是進屋裡休息吧。」
「沒事，我去屋裡坐一會兒就好了，」葉秉文這次沒有再拒絕，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葉秉文轉身往辦公室走去，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腿一軟，身子晃了一下，差點就摔倒在地上。
陳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葉廠長，您小心點，」陳安連忙說道。
「沒事，謝謝你了陳安，」葉秉文喘了口氣說道。
葉秉文坐到椅子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發現一直在不停地發抖，根本控制不住。
陳安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葉秉文接過杯子，手卻抖得厲害，杯子裡的茶水都灑了一桌子。
陳安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稍微緩和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葉秉文喝了幾口熱水，氣色才稍微恢復了一點，身體也不那麼抖了。
「陳安，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錢？」葉秉文問道。
陳安拿出錢來仔細地數了數。
「報告葉廠長，現在還剩下兩千二百塊錢，」陳安回答道。
「電費總共需要三千二百塊，這樣算下來，還差一千塊錢，這可怎麼辦？」葉秉文有些發愁地說道。
「嗯，確實還差一千塊錢，」陳安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愁容。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思考著該如何解決這一千塊錢的缺口。
過了一會兒，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葉廠長，剛才李師傅在我這裡放了一百塊錢。」
「他是什麼時候放的？我怎麼不知道？」葉秉文有些驚訝地問道。
「就是剛才鄧胖子他們走了之後，李師傅過來把這一百塊錢放在了我的桌子上，他說這是他兜里僅有的錢了，希望能夠幫上一點忙，」陳安解釋道。
葉秉文聽完之後，輕輕嗯了一聲，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還有誰放下錢了嗎？」葉秉文繼續問道。
「老胡木匠也過來了，」陳安回答道。
「他來幹什麼了？」葉秉文有些疑惑地問。
「他也放了五十塊錢在我這裡，他說他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就只有這麼一些，是他的一點心意，」陳安說道。
聽到這裡，葉秉文的鼻子突然有點酸，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
「那劉小軍？他有沒有什麼表示？」葉秉文又問道。
「小軍沒有過來放錢，但是我剛才看到他一直站在辦公室門口往裡看，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陳安回答道。
葉秉文聽完之後，站起身來，走出了辦公室。
果然，劉小軍正蹲在車間的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葉秉文走了過去，輕輕地喊了一聲：「小軍。」
「葉叔，」劉小軍聽到聲音，連忙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葉秉文。
「你也想給我錢，幫我解決困難，對不對？」葉秉文看著他問道。
劉小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有些靦腆地說道：「葉叔，我兜里就只有六十塊錢，我想著這麼點錢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就沒好意思拿出來給您。」
葉秉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道：「小軍，這六十塊錢你自己留著吧，不用給我。」
「葉叔————」劉小軍還想再說些什麼。
「留著吧，你以後還要娶媳婦用，這點錢你自己存起來，」葉秉文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說道。
劉小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葉叔，我現在還沒尋思娶媳婦的事，還早著。」
「現在雖然沒尋思，但是以後總會想的，先提前準備著總是好的，」葉秉文笑著說道O
說完，葉秉文便轉身走了。
他沒有再回到辦公室，而是從工廠門口出來，騎上自己的自行車，離開了工廠，不知道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