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緋焰剛想再說什麼，林可可已經一錘定音了。
「那陳導，項目方向我這邊沒問題，你放手去干就是了。」
林可可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在肚子前面，語氣輕鬆得跟討論晚上吃火鍋還是烤肉一樣。
「接下來說說具體執行吧——特效、皮套這些硬體部分，你有方案了嗎？」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
內容好不好、市場定位準不准——說實話她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管。
但是花錢的部分，她必須親自把關。
不是怕花多了。
是怕花少了。
必須給我狠狠地花錢。
林緋焰看著自己這個閨蜜，手指攥緊又鬆開。嘴唇抿了一條線，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她不是說不過陳一凡。剛才那番話確實有邏輯，但邏輯有說服力不等於商業可行。
理論上什麼題材都能做，問題是誰來做、有多少錢做、做出來給誰看、誰來買單。
你有那個本事完美融合嗎？
如果你今年四五十歲，並且有了成熟的作品，那我還能相信一下。
可是，林導，你才二十歲啊。
但林可可已經拍板了。
在自己的公司里，老闆說了算。
林緋焰的後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盯著陳一凡的側臉。
行。那就繼續聽。
她倒要看看，這位陳導演接下來要怎麼花可可的錢。
陳一凡點亮手機屏幕，在桌面上推到兩人中間。
「皮套製作方面，我看了網上很多家，找到一個叫『造物手記』的DIY工作室。」
屏幕上是對方發布的製作視頻，鏡頭特寫下，一雙手戴著勞保手套，正在給一副樹脂甲冑打磨拋光，碎屑橫飛間，肩甲的紋理被處理得很乾淨。
「他們平台粉絲四萬，常年接Cosplay裝備定製。我已經初步溝通過，單件皮套他們報一萬塊。」
林緋焰低頭掃了一眼畫面中的工藝。
「一萬塊做一套？」她那帶刺的語調收斂了些：「這種手工活，一萬塊開價到底算很良心了。」
她破天荒沒挑刺，主要是這個價格確實公道。
陳一凡道：「不過，我覺得，一萬塊低了。」
林緋焰剛緩和的面部肌肉僵住。
陳一凡沒管她的反應：「皮套是整個特攝劇的門面，觀眾第一眼看的就是它，質量決定生死。我的計劃是提預算，用真金白銀換他們的時間去打磨細節，獲得更加精緻的效果。」
「提預算」三個字鑽進林可可耳朵里。
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
來了。盼了半天的環節終於到了。
這位陳導演不但敢花錢，還會主動要求加錢。
她強忍住咧嘴大笑的衝動，努力擺出大老闆的做派，清了清嗓子發話：「對。質量擺在第一位，錢都是小事。陳導開口就行，加多少？」
多喊點，隨便喊個大幾十萬，把公司的帳面全掏空才好。
林可可腦子裡打著算盤，滿腦子都是翻倍翻十倍的差價。
陳一凡沒直接爆數字。
「光砸錢沒用。外包不可控，來回溝通損耗太大。我提議讓他們工作室整體搬過來，入駐公司。」
陳一凡拿出筆，在之前的草圖上圈出幾處結構，「皮套裡面要裝人，兼顧強度，透氣和動作幅度骨架、塗料、走線，一步都不能出偏差，我得親自盯著做。」
曉曉坐在旁邊聽著，眼睛眨都不敢眨。
拍電視劇這麼講究。一個裝人的道具服，需要專門請人過來定做，導演還要親自去盯尺寸和厚薄。
她當主播一年多，買一套最貴的cos服也就五六百塊，說真的，質量確實不咋地，容易掉零件。
林可可嘴角早就翹起來了。
這個方案，明顯聽起來更花錢啊。
「沒問題！」她一拍桌子，生怕陳一凡反悔：「立刻直接讓他們過來，包吃包住包路費，入職直接發工資，入職第一天起，月薪五萬起步。至於做皮套要用的膠水、裁縫機、樹脂材料，全部買新的，給我買最好的。」
空氣停滯了一秒。
林緋焰再次一把揪住林可可的衣服領子，短款皮夾克在拉扯中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林可可，你講什麼？」林緋焰咬碎了牙往外蹦字，「五萬？」
林可可縮著脖子：「五萬咋啦？」
「人家博主四萬粉絲，你招進來縫皮套開五萬月薪？那大導演你給五萬，唱歌的主播你給五萬，這裁縫你也給五萬。你腦子裡除了五萬還會數別的數嗎！」
林緋焰被徹底惹毛了。
哪有這麼開價的，你家裡其他公司都倒閉了，剩下最後一家還這麼折騰，以後真就沒有一點點希望了。
「手藝人得用高薪尊重嘛……」林可可小聲抵抗。
其實她還想給更多。
奈何系統不允許啊。
林緋焰吐出一口氣，甩開手。馬丁靴在地磚上重重一踩。
「林可可，你要拿錢打水漂，我攔不住。這破項目你儘管投。」她單手叉腰，語調拔高，「但咱們醜話說前面。三個月後如果項目拉本，收不到回本線，你直接讓手下的員工全部走人，我來當hr來幫你組建班底。」
林緋焰是發了火。這是通牒。
林可可不停點頭：「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
表面答應得爽快，抱緊書包的指頭卻開心地撥弄拉鏈。
她內心壓根沒當回事。
把陳導開除？往哪找這種變著法幫她消耗預算的人才，為了虧錢大業，臥龍絕對不能走。
陳一凡看都沒看發飆的林緋焰，整理好桌面的圖紙，拉開牛皮紙袋的扣繩把東西全部分類塞好。
拿過手機切回聊天界面。
造物手記對話框裡彈出鍵盤。
「你好，關於合作的細節，我們可以深入聊聊了。機票錢報銷，過來我們公司面談。」
發送成功。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老城區，梧桐巷十三號居民樓。
沒有電梯，房租便宜的代價就是每次都要爬到六層。
六層的防盜門上貼著手寫字：造物手記。
門虛掩，熱熔膠槍滋滋作響。
工作間是由三十平米的客廳打通改建的。地面滿是EVA泡沫板邊角料，牆角堆積著半成品鎧甲件和整箱未拆封樹脂原液。
窗台晾著三雙舊乳膠手套。
阮光建坐操作台前，手裡拿著砂紙，給胸甲打磨拋光。